-
日期: 2026-01-14 | 来源: 三明治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第三天我便去数学系参加orientation。数学系是一个庞大的现代建筑,泛着冷冷的青光,给人几百光年之外的寒意。我们项目一届有200多人,是我本科学校数学一届人数的十倍有余。这里的男女比例是10:1,而我本科几乎是一比一。看到有一些中国同学聚在一起说话,我也凑去聊了一下,但当他们开始说他们本科的时候上了多少我没有上过的课的时候,我吓得赶紧溜走了。
这里的课开得很多,至少比我本科的多了五倍。我不禁感慨,我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在本科学校竟然觉得自己还行。下午最后的reception,一个项目负责人说欢迎大家来到世界上最好的数学硕士项目,我差点就要信了,只是一不小心看到旁边的一个美国名校本科毕业的女生A微笑着点头,几乎要藏不住嘲讽的表情。
课都在早上,一节接着一节,前三天我试了五节课觉得还好。但是到了第二周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面,看着教授一个定义接一个定理接一个证明接一个定义地写板书。在哒哒哒哒的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中,一面又一面反射着教室苍白的光的黑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黑板是可以上下滑动的,写满了的黑板被刷的一下滑了上去,教授又开始面无表情得去填下一面黑板,嘴里一边念,手上一边写。
黑板上面看起来工整而清晰的符号与符号之间似乎毫不相干,和我更是不知道有什么联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个定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证,只像纺织厂女工一样机械地记笔记,脑袋一篇空白。
教室是长桌子,一排排坐满了人,而周围的人都在专注地奋笔疾书,不时心领神会地点头。这和我本科十几个人的小班教学非常不一样。我本科的教授非常注意和学生互动,而我总会问稀奇古怪问题。
不禁想名校讲课果然快,名校学生果然牛,我望向周围的人,才意识到这个班上四十几个人,只有两个女生。我重新望向黑板,发现自己刚刚走了一下神就彻底跟不上了。下课后,听到同学聊天,有人抱怨课讲得太慢,有人抱怨课讲得太简单,有人说自己上了十门课。我慌不择路地溜回了宿舍。第二天我虽然不想去,但是还是决定拖着自己再去试一把。只是在教室里面,我脑袋里响起的都是同学们的谈话,课太慢,太简单,本科上了多少课,现在正在同时上多少课。
这才第二天,我已经听不清教授说话,也没有力气拿起笔抄任何东西了。我坐在那里,被一点点漫上来的焦虑淹没窒息。
晚上我表弟来我这里吃饭。我和他说起自己在数学系上课的感受,他说剑桥这边就是这个强度啊,这比起他的在国内读清华北大的朋友可是轻松多了。他说他自己就上了十几门课,每天学十几个小时,除了自己物理系的课之外还要去上数学系的课。他说凭着他的竞赛经历他其实可以来这里吃两年老本。我这么一个不能卷,不努力的人能来,完全是因为我家里有钱让我去读了美国的本科,同时也是因为要平衡男女比例。
他说话语速飞快。我跟不上他的思路,更来不及想该怎么反驳。我初中的时候就在一个满是搞竞赛的男生的班级里面,而我不弄竞赛。全班四十七个人,只有十三个女生,可以想象我那三年没有少听青春期男生口中的黄色的话。我高中去了一个很水的国际学校,几乎没有人教过我数学,也没有人愿意和我讨论数学,全靠自己摸索。本科来到美国,多亏了当时的教授善良而耐心,在他们的支持下我学了数学。但我有一大半的时间在演戏和学历史。我为了写历史论文熬过好多夜,却几乎没有为了学数学熬夜。我感觉自己一天能学六个小时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多的是一点也学不进去。
表弟走后我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我脑袋这么慢,基础这么差,人也这么懒惰,学一下就学不动了,到底凭什么能学数学。或许我之前以为自己能学数学完全是我的文理学院营造出来的泡沫假象。我的房间不隔音,隔壁的大个子白男咚咚地上楼下楼,突然开门又关门,我在床上感到地板一震,感到更加心烦意乱。我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没敢跟他提意见。第二天早上我起不来,便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翘起课来。
何用随他步与驱
第二天,我决定这个学期只上三门课。既然不去上课了,我便重拾了本科四年都没有怎么用的高中时的自学方法。我在网上搜到有关的笔记,遮着一行一行地看,每看一行便去猜下一行会写什么。
我从中午开始看。我的桌子对着窗,窗外是一个古朴的圆教堂,我突然一抬头,发现竟然天色已暗。要放在过去我一定会很满意自己的专注,但是现在却陷入了恐慌。-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
原文链接
原文链接:
目前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