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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16 | 来源: 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几年前,韩松的好友、未来事务管理局创始人姬少亭,在接受采访时评价他,「有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的勇气,写作中有一以贯之的真诚」。无论疾病如何改变了他的身体与精神,这种底色没有变。
共存
2025年10月,韩松60岁了,要从新华社退休,终于可以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
和《人物》见面时,他拎着一个空行李箱。那段时间,他在家与办公室之间穿梭,要把单位的私人物品清空。之前有人拍过他的办公室,层层叠叠的书堆得老高,清空它的过程,就像在清点岁月的沉积岩,比如,他翻出了年轻时收到的退稿信,让他想起很多往事。
同样提醒他时间的,还有2025年,他新出版的一本短篇小说集《看的恐惧》。说是新书,其实集结的是他的旧作,发表时间集中在1990年到2010年间。
他很看重这本书。它在这个阶段出版,好像也有了更多的意味。它们诞生于他的20岁到40岁之间,那时他创作力蓬勃、想象力旺盛,有很强的批判性,正是那位算命先生说的「文昌运」降临之时。它由科幻届最权威的《科幻世界》编辑部出版,有读者说,这些作品的母题始终未变,那就是恐惧,对爱、死亡、时间、失控和循环的恐惧。出版过程中,有6篇被替换掉了,但韩松觉得,这不影响它的完整。在生命衰微时刻,再次读到它们,就好像再次看到了命运的安排,为人生画了一个逗号、句号、感叹号。
他对退休后的生活有规划——其实对认知症患者来说,最重要的有且只有一件事,就是与疾病共存,抵挡它的步伐。
认知症会不断进展,本质是脑部损伤范围的扩大,这种损伤,最终会波及掌管行走、进食等身体基本机能的大脑部位。因此,认知症最常见的恶化原因,是吞咽障碍导致营养不良,进而感染肺炎等疾病。
认知症的进展,往往不是螺旋式的下降,有时是断崖式的。近期《T》杂志关于导演侯孝贤的文章也提到,在确诊阿尔兹海默症的前几年,侯孝贤的脑力下降非常缓慢,还在推进电影工作,挚友朱天文觉得,他是「独臂刀」,也许断了一只臂,但独臂刀还有独臂刀的打法。但就在2022年8月,他感染了新冠,10天时间无法进食,之后,他虽然体能恢复了,但语言区有了不可逆的受损,再也不能单独出门去咖啡馆赴约。
而韩松要做的,就是通过服药和锻炼,尽量延缓它,尽量不让意外发生。因此,他现在每天要吃十几种药;出门永远戴口罩,保护自己不感冒,因为之前得过肺炎,医生警告他,下次感染,就有可能发展为重症甚至肺衰竭;吞咽时要小心;走路也要当心,最好别摔倒,现在还好,但年纪再大些,摔倒就会很危险;每天,他坚持做一些舒缓的运动,比如八段锦。
让大脑动起来也很重要。根据研究,在认知症前期,学习新的语言确实有作用,会让大脑建立新的突触;学数学,也可以强化前额叶的功能。所以这两年,他每天起床,都会先学一会儿日语,把它当做日常坚持下来,虽然「忘得很快」。他还找一位老师借来了初中数学课本,打算退休后,从初一的内容开始学。
从这些角度上来说,患认知症的老人和婴儿,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需要通过学习新知识,来建立新突触,都因为吞咽功能不足而要万分小心,都需要出行设施(婴儿车和轮椅)的帮助……只不过,一边是衰亡,一边是新生。
至于创作,他还有一些事可以做——他有大量未发表的作品,共计几百万字,大多写于2020年以前。一部分已完稿,一部分接近完成,他可以用余下的精力整理它们。这些作品的出版或许不会很容易,但他说,不愿意为了顺利出版,做太多修改和妥协。他是那种尊重和在乎读者的人。或许最后,他会自己印刷少量的作品,送给那些特别好的朋友。
我们也不可避免地谈到了认知症的照护问题。韩松不太愿意谈及家人,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还可以照顾自己,无需他人帮助。但这两年,他开始考察北京的养老院,到了必要的时刻,他说,养老院会是他的选择。
谈话的最后,我们说起了生活的乐趣,韩松说,他现在最大的快乐,是吃小面。他是重庆人,对小面的痴迷终身未改。他微博的高频词汇是胖妹面庄、小竹林面庄、遇见小面,这都是他常点外卖的面馆。一份理想的小面,要够辣,面要好,最好再加上藤藤菜(空心菜)。在生命的许多可能性消逝之后,小面成了最可得的慰藉。
他仍觉得生命有意义,「生命的意义,就是你在身体好的时候,尽量去感受、体验、吃喝玩乐,去创造。每个人都很独特,但你要把你最独特的东西表达出来,让自己看到,也和大家分享。它会证明你是一个生命,你就会自然地产生回报感和满足感。可能生命的设计就是如此——就像一台计算机,你以最大的功率、以设计的极限去使用它。」-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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