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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18 | 來源: 南方都市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手機上刷到梁小龍先生去世的消息,腦海自動浮現出那個曾活躍在黑白電視機中的身影。拇指劃過屏幕,肆拾余載光陰如煙散去,耳邊依稀響起熟悉的旋律:“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上世紀八拾年代初的湘南山村,電視機是公社唯壹的稀罕物。每到傍晚,我們這群孩子便踩著夕陽,走上幾裡山路聚集到公社大院。黑白熒幕上雪花閃爍,梁小龍飾演的陳真著壹身發白的粗布短打,眼神如鐵,拳腳起落間裹挾著風聲與怒吼,每壹招都仿佛砸在舊中國的恥辱柱上。每當《霍元甲》主題曲的前奏響起——“萬裡長城永不倒,千裡黃河水滔滔”,滿屋靜然,唯有同期聲在夜色中回蕩 。這些歌詞和劇情,比課本更早地教會了我們何謂“家國”:“沖開血路,揮手上吧,要致力國家中興”,樸素的呐喊,比課堂上的說教更深入地刻進我們這群農家少年的心裡 。
梁小龍在《陳真》中續寫了英雄傳奇。主題曲《大號是中華》像壹封家書:“孩子,這是你的家,庭院高雅,古樸益顯出風貌,大號是中華”。詞作者盧國沾將國家認同化作“紅磚碧瓦”的庭院意象,“祖先鮮血幹磚瓦上,汗滴用作栽花”,更讓國與家從抽象概念變為可觸摸的血脈傳承。我們這群還在永州之野的泥巴裡打滾的瀟湘少年,雖未見過黃河長江,卻從旋律中想象著“江山秀麗,疊彩峰嶺”,代入劇中人“問我國家哪像染病?”當陳真在《霍元甲》的大結局中狠狠砸碎“東亞病夫”牌匾時,院子裡響起壹片跺腳聲和叫好聲,仿佛我們也在參與那場扞衛民族尊嚴的抗爭。當柳生靜雲與陳真英雄惜英雄,年少的我對“敵人”的復雜性也有了更深層的理解。善惡從來不是簡單的贰元,更非絕對以國界劃分,人性的光輝與復雜,可以在任何壹片土地上閃耀。
及至《霍東閣》播出,“好小子,這是你家國仇。好小子,你莫再躲背後”的唱詞,已能讓我們這群半大的孩子攥緊拳頭。這首歌沿襲了前兩部精武系列電視劇主題的激昂,以“吹開烏雲洗清污垢”的意象,將保家衛國的責任賦予下壹代。電視劇裡霍東閣重振精武門的波折和執著,與“趕走凶鷲,趕走倭寇,誓要猛揮鐵拳頭”的呐喊相互呼應,讓我們明白愛國是壹種代代相傳的使命 。
港劇敘事的高明之處,在於始終將磅礴的時代風雲,編織進壹個個具體生命的跋涉與選擇裡。從獨臂老人身邊的底層武者,成長為霍元甲遇害後撐起精武門的精神脊梁,在陳真的故事裡,愛國並非遙遠的英雄史詩,而是每個普通人都能在自己生命裡走出的長路。這正暗合了傳播學的“接近性”原則——唯有通過具體生命的悲歡與抉擇,宏大的主題才能真正抵達人心。在《再向虎山行》裡,梁小龍飾演的革命青年姚立中,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決絕,讓年少的我再次看見了黑暗裡挺立的脊梁,與那簇穿越時代、在血脈中靜靜燃燒的精神火種。
“陳真”之後,港劇如春潮般湧入我們的生活。《上海灘》裡的江湖恩怨,《射雕英雄傳》中的俠之大者,這些題材各異的劇集,以其鮮活的人物和動人的故事,為無數國人打開了壹扇望向世界的窗。至今仍常常想起,《萬水千山總是情》中莊夢蝶帶領學生走上街頭時,插曲《做個勇敢的中國人》響起,“令我錦繡故鄉色變,令我嬌美翠湖含恨”,唱得我心頭震顫。這部劇以其獨特的視角,在刀光劍影的武俠世界之外,展現了動蕩時代裡個體的抉擇與堅守。國仇家恨化作山水之痛的詠歎,比任何口號都更能浸入年少的心靈。
在那個特定歷史時期,港台流行文化承擔了意想不到的使命。《陳真》等劇集構建的不僅是娛樂產品,更是壹種跨地域的情感共同體。當正式教育渠道尚不完善時,那些旋律與畫面,在柒零後這壹代人心中築起了壹座無形的情感長城,讓我們完成了對家國的最初想象。港劇之所以能成為我們的精神底色,正因其觸碰了中華文化最深層的情感結構——對土地的眷戀、對正義的渴望、對尊嚴的堅守、對家國的認同。在那個文化資源相對匱乏的年代,它們成為了連接我們與遙遠山河的精神紐帶。梁小龍本人亦是如此,他因壹句“我是中國人”遭封殺近贰拾年,卻始終不悔,這份風骨與他飾演的陳真如出壹轍。-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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