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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0 | 來源: 鳳凰WEEKL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委內瑞拉 | 字體: 小 中 大
從查韋斯到馬杜羅,政策選擇與外部制裁固然加速了危機的爆發,但“油價上漲帶來短暫繁榮,油價下跌引發深刻危機”的委內瑞拉興衰周期,是比任何單壹領導人政策都更為深層的病根。
委內瑞拉的經濟命脈,如癮君子般被石油深度綁架。
數據顯示,盡管 2010 年後受美國制裁影響石油產能下滑,但委內瑞拉經濟整體萎縮使石油占 GDP 比重未顯著下降,石油產業本身及其相關活動,占據了GDP的約叁分之壹。
直至2024年,石油對財政收入的貢獻占比仍高達65%–70%,占出口總額的79.6%–89%。這種單壹依賴,使得國家在面臨外部沖擊時毫無緩沖余地,也這意味著國際油價每波動10美元,便直接決定了委內瑞拉國庫的盈虧底線。
甚至如今與委內瑞拉劍拔弩張、“綁架”馬杜羅的美國,也還是委內瑞拉的“大客戶”,即使在制裁期間,美國2024年仍每日從委內瑞拉進口約12萬桶原油,使其位列美國石油進口來源國第拾位。
將國運捆綁於國際油價波動,甚至於對你虎視眈眈的“敵國”客戶,又如何能自解?
經濟學家特裡·林恩·卡爾在《富足的悖論》中尖銳指出:“委內瑞拉永遠不可能靠石油自給自足,但從總統到窮人,人人都相信它可以。”石油產業的本質問題在於,它並非壹個完整的“經濟體系”,其財富流動路徑極為簡單:原油從地下抽取,經管道流入油桶,最終收益往往集中於少數人手中,缺乏制造業與科技創新所需的“溢出效應”。
即便在20世紀60至80年代的“黃金時代”,委內瑞拉制造業生產率增速僅為拉美平均水平的壹半,全要素生產率持續下滑。石油收入掩蓋了經濟結構的致命缺陷,使政府沉迷於短期福利分配,而非長期產業培育。查韋斯時代雖以“打擊腐敗”為旗幟,但他的政策仍延續了“石油分配型政治”的底層邏輯,未能打破這壹循環。
石油沒有錯,錯的是將國家命運完全捆綁於其上,卻忽視了制度建設、技術創新和產業多元化的治理惰性。
2026年1月,美軍介入委內瑞拉的政治僵局,將這個擁有全球最大石油儲備的國家再次推上風口浪尖。當世界聚焦於地緣政治的瞬間爆裂時,壹個更為深遠的問題浮出水面:
委內瑞拉的石油探明儲量高達3040億桶,占全球總量的17.5%,穩居世界第壹,近乎沙特阿拉伯(2670億桶)的1.14倍。理論上,這足以讓其人均GDP躋身全球頂尖行列。為何坐擁3000億桶黑色黃金的國度,卻陷入了經濟困境與社會動蕩的長期循環?
從安東尼奧·古斯曼·布蘭科在1883年將瀝青開采權授予美國公司,到查韋斯在奧裡諾科重油帶升起國旗,再到今日美軍士兵踏破總統府大門,委內瑞拉的命運始終在“資源主權”與“外部控制”的拉鋸中劇烈搖擺。
這個國家在過去壹個世紀裡,圍繞石油展開的國有化、財富再分配與大國博弈,無壹不是波瀾壯闊的奮斗。
可盡管委內瑞拉在法律和行動上逐步收回了資源主權,真正的挑戰卻始終在於:如何將資源主權轉化為經濟上的可持續發展能力。
真正的國家財富從來不在於地下的資源,而在於地上的創造——比如有內生性增長能力的資本、多元化的產業結構、完善的制度體系以及強大的科技創新機制。
否則,即便法律上完全擁有了地下的“法理”,也無法避免現實中“捧著油碗承受饑荒”的宿命循環,在“壹切巨大然而徒勞的奮斗”中,成為馬爾克斯筆下那“注定被遺忘的戲劇”之壹。-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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