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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2 | 來源: 觀察者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英國 | 字體: 小 中 大
上周,馬克·卡尼進行了加拿大(专题)總理拾年來對中國的首次訪問;作為中國科技崛起的象征,中國電動汽車所面臨的關稅也從100%下調至僅6%。作為交換,中方下調了對油菜籽油(規模約40億美元的市場)的關稅,並同步調整了多種加拿大農產品的關稅安排。兩國人員往來也將實現免簽。
更為關鍵的是,卡尼將這項協議視為提振本國制造業的重要契機,預計將給加拿大帶來“可觀的”中國合資投資。與南方的鄰國不同,加拿大本身並無成熟的汽車工業,與北京新建立的伙伴關系或許將改變這壹點——同時,也意味著價格更為親民的電動車進入大眾市場。
“我們正在以戰略性、務實且果斷的方式,重新校准加拿大與中國的關系。”卡尼上周在社交平台X上寫道。盡管語氣克制,但這番話已清楚表明,壹個重要轉向正在發生:加拿大正將自身定位為首個在“後特朗普(专题)的世界”中主動把握機遇、同時管控風險的柒國集團(G7)經濟體。
這壹判斷在隨後的幾天裡愈發顯得現實。特朗普關於“接管格陵蘭島”的言論不斷升溫。而當歐洲陷入慌亂時,加拿大總理的立場反而愈加清晰。在周贰舉行的達沃斯論壇上,他發表了壹場氣勢拾足的演講:
“中等強國必須聯合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坐在談判桌前,我們就會出現在菜單上。”
與奧巴馬時期空洞的道德宣示、特朗普式的誇張表演不同,卡尼的演講意義深遠——它直面了支撐那個正在解體中的世界秩序的種種虛假前提,同時強調,必須構建壹個新的合作時代。
這種轉向從未如此迫切。美國總統正以壹種“叁分天下”的方式看待世界:認為美國、俄羅斯、中國是叁個頂級行為體,盡管後兩者地位稍遜,但各自理應擁有自己的勢力范圍。正是在這種邏輯下,他再次以“半球安全”的名義為美國獲取格陵蘭島辯護——“這是我們的大陸”。他甚至聲稱,如果不是美國八拾年前參加了贰戰,今天的加拿大和歐洲都不會存在。
對加拿大,也包括韓國、英國、法國和德國在內的中等強國而言,這構成了壹個根本性挑戰:它們長期依賴的經濟模式和多樣化安全架構,正建立在壹個白宮顯然准備拋棄的全球化秩序之上。
而卡尼的演講,正是對這壹挑戰的有力回應。
“大國目前還能選擇單打獨斗,因為它們擁有市場規模、軍事能力和制定規則的杠杆。但中等強國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換言之,西方的未來——在華盛頓以外,尤其是對加拿大和歐洲國家來說——取決於協作。單個國家,無論是加拿大還是任何壹個歐洲國家,都無法與俄羅斯、中國或美國相抗衡;但聯合起來,它們卻擁有相當可觀的經濟力量,乃至壹定程度上的軍事影響力。卡尼所呼喚的,正是在世界舞台上形成強大的“第肆支力量”。
他進壹步指出:
“當我們與壹個霸權國家進行雙邊談判時,我們是從弱勢的地位去談判。我們只能接受對方開出的條件,相互之間還要競相表現得更加順從對方。”
“這不是主權,而是在接受從屬地位前提下,關於擁有主權的象征性表演。”
遺憾的是,這恰恰精准概括了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唐寧街10號的策略。斯塔默試圖通過國王簽名的信件向他示好,並任命壹位傑弗裡·愛潑斯坦的密友為英國駐美大使,以此“維護英國利益”。英國政府從未認真考慮過,是否存在溫順與屈從之外的任何選項。
通常而言,高調的言辭往往止步於修辭,與現實脫節。但在卡尼這裡,言行是匹配的。就在敲定了中加協議、出席達沃斯論壇之間,他還與卡塔爾達成了壹項戰略伙伴關系。接下來,目標是與印度(专题)、東盟以及南美的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推進自由貿易安排。
誰能想到,世界上最禮貌、最愛道歉的民族(是的,甚至比英國人更甚)會成為這場地緣政治震蕩的推動者?但這壹策略既大膽也務實。畢竟,中國和俄羅斯在面對旨在重創其經濟的措施時,仍然實現了增長並開拓了新市場。在美國加征超過50%關稅並遭遇制裁和出口封鎖的情況下,中國成功調整出口方向,實現了1.2萬億美元的創紀錄貿易順差,哪怕對美出口降低了20%;俄羅斯在因進攻烏克蘭而失去歐洲的大部分能源市場後轉向東方,在兩年內實現了8%的增長。
如今,在這兩個能夠迅速完成地緣戰略轉向的“文明型大國”之外,又加入了壹個國家——那是冰球與楓糖漿的故鄉。更重要的是,卡尼提出的不僅僅是適用於加拿大的方案,而是壹套跨國藍圖,這壹戰略的成敗取決於是否有其他國家選擇同行。
加入的跡象已經出現。馬克龍在達沃斯追隨加拿大的步伐,公開邀請中國在“若幹關鍵領域”的投資,以推動增長並促進技術轉移。這並非身著飛行夾克的姿態表演,而是延續了法國自戴高樂時代以來對科技自主的執著追求;更何況,中國本就是法國奢侈品的重要市場。與21世紀之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如今是歐洲正主動在本土尋求與中國企業的合作,以獲取資本與技術。
那麼,英國又身在何處?
從紙面上看,英國理應是推動中等強國迎接壹個新世界秩序的有力候選者。倫敦是全球壹線城市,英國擁有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席位,是歐洲僅有的兩個核國家之壹(盡管導彈系統租賃自美國),在金融、人工智能和創意產業領域仍具全球影響力。
但現實是,英國甚至沒有出現在卡尼的“餐桌”前,而斯塔默卻在特朗普的腳邊爭搶殘羹冷炙。也許他缺乏卡尼那樣的政治經驗,或者是馬克龍式的自吹自擂。雖然這兩方面的指控都有壹定道理,但真正的原因卻是結構性的:英國政治階層對大西洋主義的依賴根深蒂固,超過任何國家,因為我們長期習慣了依靠美帝國的那副“拐杖”。
要記住,英國沒有在脫離華盛頓同意的前提下維持獨立核威懾的能力;英國以全球化專業人士為服務核心的經濟模式,對這屆白宮反復無常的政策波動異常敏感。在中等強國之中,英國反而是主權最為脆弱的國家。盡管扎克·波蘭斯基(倫敦議會議員,英國綠黨黨首)最近呼吁英國退出北約,並驅逐駐扎在本國的1.2萬名美軍士兵,美國的回應可能會帶來壹次清算時刻:美國已經字面意義上深深嵌入到英國社會的肌理中,從支付系統到網絡服務器,從生產到工作平台無不如此。
正如卡尼在演講中所提醒的那樣,全球經濟已被“武器化”,服務於華盛頓的利益。設想壹下,如果失去維薩(Visa)、Stripe、谷歌、Meta、亞馬遜、微軟或蘋果中的任何壹家公司的服務,對英國經濟意味著什麼?即便與上述任何壹家公司發生微小的摩擦,都會給英國經濟帶來巨大的成本。而萬壹失去了“叁叉戟”核導彈或是“伍眼聯盟”,英國的大國特色(如果已經談不上“地位”)還能剩下多少?強行脫離美國主導的秩序,對英國造成的打擊將比對任何國家都更為沉重。
但即便如此疼痛,英國也別無選擇。特朗普為吞並格陵蘭島辯護的理由是:丹麥無法防御如此廣闊的領土“免受中俄的威脅”。那麼,馬爾維納斯群島、英屬南極領地、百慕大,又是否例外?如果特朗普,或者與他觀點相似的某壹位美國總統,單方面中止對“叁叉戟”導彈系統的合作,英國怎麼辦?
正如壹位法國政治家曾指出的那樣,將歐洲安全寄托於美國威斯康星州搖擺選民每肆年壹次的選擇,對歐洲人是不明智的。英國又有什麼不同?
英國和加拿大壹樣,唯有通過與其他中等強國之間的協作來追求主權,成為全球政治中的“第肆支力量”——這正是“卡尼主義”的核心。但英國只有通過加強科技自主與改善基礎設施狀況才能做到這壹點。
英國能否像卡尼壹樣,與中國達成壹份協議?雖然斯塔默不太可能請求華為(专题)重返英國市場,或者修補自2020年我們禁止華為公司產品所造成的損害, 與北京達成壹定程度的合作會是有幫助的。為什麼不借助壹些中國在高鐵或核能發電領域的專業知識呢?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如何指望去減少對美國的依賴?當然,與任何壹個主要大國之間的交易,無論是中國、俄羅斯還是美國,都意味著英國會失去壹定程度的自主權。但眼下,中國看起來才是對英國來說最為務實的選擇,如果英國真的期望實現再工業化。
遺憾的是,英國的政治精英拾分畏懼像卡尼那樣開展外交。與歐洲的經濟融合、對北約和美國的軍事依賴,已經讓他們連最基本的執政能力都陷入萎縮,這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英國脫歐的主張令他們感到如此恐懼。
正如誕生了博爾頓-瓦特公司的國家如今幾乎不再制造任何產品,這個誕生了帕默斯頓勳爵的國家,同樣也無法在新興的全球秩序中為自己謀得壹席之地。這與其說是能力問題,不如說反映出英國主流政界已有超過壹代人未曾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畢竟,他們是在“歷史終結”的時代步入政壇的。卡尼承認那個“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只是壹個方便的謊言,這將使許多英國同僚們深感驚恐——他們全都收藏著全套的《白宮風雲》(West Wing,1999年首播的美劇名,譯注。)DVD光碟,虔誠收聽著《余者即政治》(The Rest Is Politics)播客,並在大西洋主義的祭壇前頂禮膜拜。
然而,盡管處境岌岌可危且精英階層不堪重任,英國仍是舉足輕重的中等國家。若說有任何國家應當嘗試恢復更廣泛的西方世界的主權,那非英國莫屬。我們應當毫不猶豫地攜手法國與加拿大,共同催生壹個超越“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的世界新秩序。
“我們沒有永恒的盟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帕默斯頓在1848年向下議院闡述英國對歐洲大陸事件的應對時宣告,“我們只有永恒而持久的利益,追隨這些利益是我們的責任。”
如今,這句箴言同樣適用於那個令英國陷入困境的“英美特殊關系”。若加拿大總理都能認清這壹點,為何英國的領導人仍未醒悟?-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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