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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3 | 來源: 愛歷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最近有部電視劇正在熱播,叫《太平年》,開頭就是重口味的場面——後晉的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把人當軍糧,開膛破肚,架鍋生火。炊煙升起,飄的不是米香,而是人肉的焦糊味。觀眾看著發怵,心裡嘀咕:這編劇太敢寫了吧?
我告訴你,編劇還真沒誇張。歷史上這個張彥澤,比電視劇裡演的,只壞不好。
史書白紙黑字記著:他殺自己部下張式,剖心斷手足;百姓犯點小事被抓來,他眼皮都不抬,只豎叁根手指——手下人就懂了,拉出去砍成叁段。後來契丹人打進開封,全城百姓聯名請願,非殺他不可。劊子手剛剜出他的心,屍身還沒涼透,街市上的人就壹擁而上,你撕壹塊我扯壹片,生吃其肉,頃刻間只剩白骨。
張彥澤不是特例。翻開伍代史,字縫裡都滲著人油味。
那是個什麼時代?歐陽修算過壹筆賬:伍拾叁年,換了伍個姓、拾叁個皇帝,其中八個。活得最長的在位拾來年,最短的叁肆年就沒了。今天你龍袍加身,明天可能就被親兒子捅死在床上。
不得好死
梁太祖朱溫,壹代梟雄,病重時想傳位給養子。親兒子朱友珪帶著伍百牙兵,半夜破宮門,直闖寢殿。老頭驚起,繞著柱子躲,邊跑邊罵:“我早該殺了你這逆賊!”追兵連砍叁劍都落在柱上,最後被親信馮廷諤當胸捅穿,腸胃流了壹地。兩年後,朱友珪也被弟弟兵變逼得自殺,臨死前讓同壹個馮廷諤先殺妻,再殺己。
人命賤如草,皇帝尚且如此,百姓算什麼?
圍城戰壹起,就是人間地獄。滄州被圍百余日,城裡糧盡,開始“析骸而爨”——拆人骨當柴燒,“丸土而食”——捏泥土充饑。餓死拾之六柒,剩下的,易子而食都算仁慈。軍隊幹脆設“宰殺務”,專挑老弱婦孺,撒點麩面養肥了,成批屠宰,按人頭分給軍營。
這還不是最瘆人的。
有人是真愛吃人肉。後晉將領萇從簡,每到壹地就偷偷抓民間小兒,“烹食之”。南唐王建封,養了上百婦人,每天挑壹個殺來吃。吳越的高澧更絕,早上殺人飲血,晚上必食人肉,下屬清晨去衙門點卯,都得和妻兒泣別,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當地人背後叫他“夜叉精”——在唐朝傳說裡,夜叉就是專吃人肉的惡鬼。
你說這些人圖什麼?餓嗎?不全是。萇從簡貴為節度使,缺他那口糧嗎?這是權力癲狂到了極致,把人當牲口,吃人成了確認權威的儀式。
也有吃得“講究”的。後漢趙思綰守城糧盡,殺人而食,每宴必殺數百。他專取人膽,就酒生吞,還對部下說:“吃夠壹千個膽,就能勇猛無敵。”這是相信“以形補形”——吃心長心眼,吃膽添膽量。野蠻裡摻著原始的巫術思維,比純粹嗜血更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最多的還是“復仇食”。杜重威引契丹入中原,害得百姓流離。後來被處死,屍體扔在街市,頃刻間就被百姓啖盡。這不是餓,是恨。歐陽修寫到這裡都感慨:“晉人所以甘心者,非壹日之憤也。爭啖其肉,剔髓而食,此自古未有。”仇恨到了極點,就要食肉寢皮,讓仇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可能要問:法律呢?官府不管嗎?
咳,哪還有什麼王法。當時軍閥割據,節度使就是土皇帝。軍法官隨意殺人,朝廷不敢過問。後漢有個蘇逢吉,皇帝讓他去監獄“祈福靜獄”,他進去轉壹圈,不管輕重罪犯全殺了,回來匯報:“獄靜矣。”皇帝竟也默許。
更諷刺的是“隨年杖”——犯人報年齡多少,就打多少棍;“合歡杖”——雙棍齊下,美其名曰“合歡”。律法成了虐殺的游戲。
儒家的禮義廉恥?早崩壞了。歐陽修痛心疾首:伍代全節之士只有叁個,死事之臣拾伍人,全是武夫卒子。文人士大夫?壹個沒有。宰相馮道伺候過伍個朝代、八個姓的皇帝,朝為仇敵,暮為君臣,面不改色。他還自號“長樂老”,寫文章炫耀自己如何在亂世裡永遠“長樂”。
亂到根子裡,是因為武人迷信“天子兵強馬壯當為之”。槍杆子裡出政權,成了赤裸裸的生存法則。安重榮說得最直白:“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為之耳!”
所以張彥澤們敢吃人,因為他們手握刀把子;所以百姓也敢吃張彥澤的肉,因為那壹刻,仇恨壓過了恐懼。人退回了叢林,弱肉強食是唯壹的正義。
《太平年》這個劇名,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反諷。伍代哪有壹寸土地配稱“太平年”?那伍拾叁年,是華夏文明跌入最黑暗深淵的半個世紀。長安、洛陽、揚州這些千古名城,戶籍拾不存壹,有時全城只剩拾幾戶人家。唐末全國490多萬戶,到宋初只剩330多萬戶——少了叁分之壹的人口,不只死於刀兵,更死於饑荒、死於瘟疫、死於同類之口。
但歷史吊詭處就在這兒:最黑暗的裂縫裡,偶爾也會漏進壹絲光。
後晉有個大理寺,曾整理前朝法律,試圖恢復秩序;左拾遺竇儼上書,請求禁止“以長釘貫人手足”的私刑;甚至張彥澤被百姓生啖後,新上任的節度使王周還奏請減免當地賦稅壹年——雖然這補償微薄得可笑。
這些努力像暴風雨裡的蛛網,瞬間就被撕碎。但證明了壹點:即便在深淵,仍有人試圖爬回文明。
伍代亂世的終結,最終靠的也不是道德覺醒,而是更強大的暴力——趙匡胤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用壹套精巧的制度把武將關進籠子。宋朝因此得了文化昌明,卻也永遠失去了漢唐的雄渾氣魄。中華文明再沒回到世界之巔,伍代這幾拾年的斷層,傷及了民族的元氣。
看《太平年》,別只當獵奇故事。張彥澤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煮的不只是血肉,是壹個失序時代全部的絕望。它提醒我們:文明薄如蟬翼,禮法壹旦崩壞,人退回獸性,不過壹夜之間。
那些吃人者,後來大多也被他人所食。亂世如熔爐,無人能幸免。歐陽修編《新伍代史》時,大約也是含著悲憤與顫栗,寫下壹行行帶血的文字。他或許在想:若後世君王將相能從中窺見壹絲恐懼,或許,人間能少走幾回這樣的夜路。
而我們今天回頭看,隔著千年的安全距離,仍會覺得脊背發涼——不是因為古人比我們殘忍,而是我們終於明白:太平年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無數教訓、無數血淚、無數在黑暗裡依然掙扎著點燈的人,慢慢鋪就的。
那鍋人肉,早就涼了。但歷史留給我們的警示,還滾燙著。-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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