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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4 | 來源: 季風播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H:政商關系雖是大眾關注的焦點,但往往顯得模糊。人們通常有壹種淺顯的感覺,認為政商之間存在某種勾結或聯系;政府似乎經常對各種行業實行打壓,但商人又總能在互動中獲利。在這種背景下,你會如何總結中國的政商關系?
L:中國的政商關系確實盤根錯節、極其復雜。與以往研究政商關系的書相比,我這本書的不同之處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壹,過去的研究往往有壹個強烈的假設:在中國這樣壹個產權保護尚不完善的國家,商業之所以能發展得如此迅速,是因為政商之間存在壹種互惠關系:企業為政府辦事,官員必然會給予回報。但我的研究發現,事實並非總是如此。
第贰,我發現,許多企業其實非常不願意提供某些特定的“政治服務”。企業是非常精明且理性的,他們清晰地知道哪些投入對商業發展並無好處,甚至完全不值得做。
然而,由於產權保護的不完善,企業往往處於壹種“不得不做”的境地。因此,我觀察到在很多情況下,政商關系對於企業來說是壹個不好的消息。
H:能不能給大家舉幾個例子,講講你關注得比較細致的壹些案例?
L:在政商關系中,我們比較熟悉的“互惠”模式,是企業為政府提供監測和管控社會的手段,比如互聯網公司或社交媒體平台,這樣做對企業或許是有壹定好處的。
但我發現,中國還存在壹些很奇怪的“政治服務”。比如中國大修各種基礎設施,其中很多項目並非出於改善城市面貌或交通便利,而是為了官員的“政績工程”。有意思的是,很多政績工程的實際出資人未必是地方政府,也不壹定是納稅人的錢,而很可能是當地的企業。當企業需要為政績工程出錢時,這種關系就變得很微妙了。
我們知道,政績工程求的是規模和效應,並不壹定追求成本和利益的最大化。因此,企業在做政績工程時,往往未必能收回成本,很多企業其實是不願意參與的。但是,如果你不去修,又會產生恐懼。因為政府想要報復企業是非常容易的,比如查稅,或者查環境保護和安全生產方面的規章。所以,企業不得不做這件事。
他們陷進了壹個非常困難的境地:既要付錢跟政府搞好關系,又想拿到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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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績和維穩,民企國企各有分工
H:實際上,在政府想要企業做什麼的這個光譜中,你幫大家梳理了兩條主線:壹條是完成“政績工程”,另壹條是進行“社會維穩”。這兩條主線的邏輯不太壹樣:政績工程本質上是花錢,政府傾向於尋找能以最低成本對其發號施令的民營企業;而到了維穩層面,由於需要極強的政治資本,並涉及與安全部門、武警、公安的合作,就需要政治上靠得住的單位,於是變成了國企。所以,它們之間其實是有壹種分工的,對嗎?
L:這兩條線的邏輯確實不同,體現了民企如何在某些行業,在政治方面能更容易存活。
在“政績工程”上,核心往往是資金問題。民營企業有時候真的承擔不起巨額成本,而國企存在“預算軟約束”,總能被政府拖住,所以規模巨大的政績工程,國企反倒成了更好的提供者。
在“社會維穩”上,正如你所說,如果最終需要動用暴力機關,政府需要體制內的企業站在壹起,以保證政治上不出問題。但如果政府認為不需要動用暴力機關,只需通過常規手段解決,他們反而更願意選擇“聽話”的企業,而聽話的往往是民企,而非大型國企。在這種情況下,民企反而有其生存空間。
H:尤其是當政府需要找壹個“替罪羊”來推卸責任時。
L:對,民企更容易充當這個角色。如果你說這全是國企的錯,民眾會覺得國企不就是國家的壹部分嗎?這種替罪羊起不到轉移矛盾的作用。所以這背後確實存在“政治分工”。
H:這種維穩作用非常重要,既能幫領導承擔責任、轉移注意力,甚至可以先抓點人進去,過兩天再放出來。
L:以房地產行業的“爆雷”為例,在新聞媒體上被廣泛批評的基本上都是大型民營房企。雖然國企和央企也有龐大的房地產業務,但我們很少見到它們被訴諸報端。這已經非常清晰地說明了雙方“政治資本”的差異。
政商體系的食物鏈
H:你剛剛為我們提供了壹個全面的中國政商關系圖譜,這其中其實存在壹個“食物鏈”,實際上是壹種層層外包的關系。
北京中央政府處於這個食物鏈的頂端。比如北京說要推行“廁所革命”,要把全中國的公共場所或農村廁所都改造成清潔、環保、體面的。那麼它的“外包商”就是各省政府,負責完成北京下達的政治指標;省政府再包給當地政府,當地政府最後再包給企業。而在這些承包的企業裡面,國企的地位又要比私營企業更高。-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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