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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7 | 來源: 新叁屆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980年代的翁永曦(左)
翁永曦: “文化大革命”以前,我是個高中生,那時候對中國現實情況並不真正了解,基本上屬於萬花筒裡看世界,以為中國人民是最幸福的,世界上還有叁分之贰受苦人等著我們去解放。但是到了農村,長期的農村實踐,明白了以往受到的教育和當時面對的現實有巨大的反差,這種反差促使很多知識青年在農村壹面思考壹面學習,思索問題出在哪裡,產生強烈的想改變現狀的要求。我想這大概也是20世紀70年代底、80年代初大批知識青年回城以後,壹些有農村插隊經歷的年輕人,圍繞在杜老周圍積極參與農村改革的真實動因。
農村改革遇到的主要障礙是意識形態
記者:我們知道建國後關於包產到戶有過長達30年的爭論,在起草“壹號文件”文件的過程中,面臨的阻力主要有哪些?當時得到過哪些中央領導的支持呢?
翁永曦:農村改革的主要障礙是意識形態的障礙,表現在肆個方面:第壹,走集體化道路還是個人單幹,涉及堅不堅持社會主義道路的問題。因為以往形成壹種固化觀念,集體化是走社會主義道路,單幹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第贰,是否允許雇工。很多地方農民溫飽問題解決後還有了余糧、余款,開辦了壹些小的作坊企業,出現了雇工。這就很敏感,雇工屬於剝削性質。當時還有壹個定義,雇工7個人以上就算資本家了,5個人以下算小業主,反正都帶有剝削性質。而且富裕起來的農民不少是改革中的帶頭人,允不允許他們入黨也是個問題。
第叁,富裕起來的農民買了手扶拖拉機,或者脫谷機、面粉機等生產資料。那麼生產資料為私人所掌握是什麼性質?個體農民允不允許擁有比鐮刀、鋤頭和耕牛更先進的生產資料?
第肆,包產到戶後,隨著農產品生產的豐富,多余的農產品允不允許自由流通?當時《刑法》規定,長途販運屬於投機倒把。這些都是敏感問題,爭論很大。
當時,整個農村改革確實得到了鄧小平、陳雲、萬裡、趙紫陽、胡耀邦、姚依林、鄧力群這些黨內高層人士的支持。壹次萬裡同志叫我到他家裡去談事,我問萬裡同志,當時您擔任安徽省委書記,怎麼就敢明確支持農民包產到戶(那時的主流觀點認為,包產到戶是走資主義道路,而集體化是走社會主義道路)?萬裡想都沒想說,如果讓我在餓死人的社會主義和吃飽飯的資本主義之間做選擇,我選擇讓老百姓吃飽飯的資本主義。這就看出壹個真正共產黨人的風骨,那真正是實事求是、執政為民,而不是空談意識形態的概念,令人歎服!
杜潤生用叁個字撬翻了人民公社制度是大智慧
翁永曦:對於當時這麼激烈的爭論,年輕人也做過思考,包產到戶的合理性在哪裡?農業受自然環境和氣候、季節變換的影響,它不像工業產品可以分解成各個中間產品,在不同的生產線上生產,比如汽車,輪胎、底盤、發動機、外殼都是中間產品,可以分頭生產,最後再組裝成壹個最終產品。
農業不行,農作物沒有中間產品,如果你誤了農時,種子播不下去,壹年就沒收成;哪怕你搶到農時播下去,遇到天旱、澇災,種子都出不了土;哪怕你見到了青苗,未見得能夠豐產;就算放眼過去壹片麥浪,壹片稻海,算豐產了,都不見得能豐收,壹場雹災、壹場澇災,像黑龍江秋季綿綿大雨,小麥全趴爛在地裡面。農業生產的是有生命的產品,它的特點是不能間斷,帶有連續性,每個階段都要非常精心,才能保證最終產品的收獲。農業適合家庭經營,壹個家庭要從頭到尾,對全過程負責;無論是日本的微型農莊,還是美國的大規模農場,都是家庭經營,但也是現代化。在當時生產力條件下,中國農村實行包產到戶是有其內在合理性的。
所以農村改革要克服意識形態的障礙,克服主義的說教。這不能不佩服杜老的大智慧,他提出叁個字:“責任制”。責任制沒有階級屬性,社會主義要搞責任制,資本主義也要搞責任制,工人搞責任制農民就不搞責任制?各行各業都要搞責任制。責任制沒有主義、道路、階級屬性,把包產到戶歸結為農業生產責任制的壹種形式,用淡化意識形態的“責任制”叁個字作為基點,撬翻了以往拾幾年所形成的而又為廣大農民所厭倦的農村人民公社經濟制度。這是了不起的大手筆、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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