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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28 | 來源: 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買房賣房 | 字體: 小 中 大
他們談價時,我全程都聽到了。老夫妻就說,「哎呀,你們真的不容易,我跟我兒子說,他本地人,條件太好了,要多了解壹下你們。看到你們,就想到我們當年」。那個女生就說,「特別喜歡你家的裝修,我也很會做飯,也愛收拾家,你們放心,我壹定把房子照顧得很好」。
當時給我的感覺,小情侶的感情好,買賣雙方也沒有爭利,特別符合我們理想中的情況。而且你會發現,他們交易過程中,市場的話語是沒有出現的,始終都是道德話語,是溫情脈脈的。大多數的交易不會有這麼順利,會有很多或明或暗的沖突。觀察人們什麼時候使用市場的話語,什麼時候又使用非市場的話語,是很有趣的壹件事。這種有意識或者無意識的選擇,也是壹種價值判斷。
人類學、社會學裡還有壹個研究技巧,就是去質疑大家習以為常的概念。在田野裡,我有很長壹段時間,會問受訪者壹個看起來很奇怪的問題:你為什麼要買房?
得到的答案很有趣,各種各樣的都有。很多人會毫不猶豫地說,「我是中國人啊,中國人當然要買房子」、「我們中國人,當然重視家庭啊」。還有很多人說,因為要結婚、要安家。來買房的人,男性占絕大多數,有人就會說,「因為我是男的啊」。這是壹個很有主體性的回答,他潛台詞是說,我是男的,我必須有個房子,不然我沒法結婚,沒法組建家庭,沒有女性會願意嫁給我。當然如果再問,他們也會說,這是很好的投資,但投資絕對不會作為第壹個原因被說出來。
當然,從現實層面來說,落戶是壹個非常大的理由。當時南京買房可以落戶。這些買房者,他們有的沒有戶口,有的落了集體戶,但按政策規定,他們的孩子必須有房才能落戶,將來孩子上學,也需要戶口。
我有個印象很深的例子,有壹天,中介來了壹位客人,特別著急。他是個小商販,是能賺到錢的。當時他的女兒六歲了,要上學了,他可能受教育程度也不高,臨了了才發現證件可能不齊全,孩子沒法上學——根據當時的入學政策,最快解決的方法是有本地戶口,戶口則需要落在房子上。他緊急來找中介,問他們有什麼辦法?他經歷了很多周折,最後緊急補繳社保,才買到房,在開學之前把整個流程辦好了。
所以在這個過程裡,我也會發現,正是這樣壹個最低門檻的房子,完成了對城市人口的篩選。
我們能在售樓部看到的人,已經是那些賺到了壹些錢的人。他們能負擔叁肆拾萬的首付,之後也有現金流可以負擔房貸。有這樣的基礎,他們才會想要在南京安家,讓孩子在這裡長大。
還有很多小商販、農民工,那些體制外工作的人,他們是很難留在南京的。比如我認識的那些房地產中介,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他們在這裡幹幾年,如果壹直不開單,就會待不下去,要麼回農村老家,要麼去別的地方。我在做田野時,會發現沒過幾天就有人走了。或許拾幾個人裡,只有壹兩個很聰明、很有街頭智慧的人能做成銷冠,能自己買房,甚至倒騰房子,我們就叫made it,成了。有房還是沒房,就變成了贏家和失敗者的分界線。
圖源電影《學爸》
發現「剛需」
我在做田野的時候,其實沒有很明確地把「剛需」作為我的主題。它太常見了,就像空氣壹樣存在,所有人都在說它。也正因為它不言自明,所以你很難看見它。
當我離開南京,回到學校,已經被海量的田野素材淹沒了。我壹見到我的導師,就跟她滔滔不絕,導師說,「哎呀,你需要冷靜壹會兒,需要跟你的田野拉開壹段距離」。如果說,博士畢業論文最後是要描述壹片森林,那我當時腦子裡就全都是壹棵棵的樹木。我能清楚地看到每壹棵樹上的紋路,卻不知道樹和樹之間的關系,更不知道整片森林的形狀。-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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