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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03 | 来源: 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巴东现在就是一个贫困的大家庭,我们是不是多提建设性意见少一些怨气戾气呢?可是这种声音一上网就会被骂被讥讽,感觉巴东的网络像是一个愤怒的叛逆少年横竖看父母不顺眼,有时更像是一只头上长着角的愤怒怪兽在横冲直撞。过了一段时间,宣传部网管中心的负责同志向我汇报说是不是适当删帖控制,我坚决地制止了。我说让大家说话天塌不下来,让大家发泄出来, 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最在乎的点在哪里,那些点或许就是我们做得不好和不够的地方。话虽这么说,其实我的内心是充满了焦灼感的,在我到巴东两三个月马不停蹄地采取了很多举措后,网络论坛上一批网友仍非常顽强地对县里“五个严禁”狠抓作风建设,“全县干部结穷亲”贴近困难群众的一系列措施要么选择性忽视,要么选择性仇视,对党委政府的一切作为都满含恶毒地讥讽。我一度也不知道这么恶劣的社会生态到底是怎么了,我在深夜的灯光下自问,我的贫穷艰难的巴东、怨愤戾气的巴东,我到底该怎样来当好这个大家庭的家长?
网上不消停,线下就更忙乎了。在刚到巴东前一年半的时间里,我接待过30批大规模群众集体上访,最多的时候两三百人围着我,里三层外三层。当时最大的两拨上访群众,一是我到巴东一个月后强力喊停的县城535处两违(违规违法)建筑,当时县城长江两岸的两违建筑疯“长”,有的地方靠在山脚边几根细细的柱子上面可以盖十几层楼,有的群众搭起架子就开始私下里卖楼花,一平方米一两千块钱,只要胆子大,赚到就是钱。网上群众举报的帖子层出不穷,在巴东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我下决心整治两违的初衷之一,也是听到有不少干部百姓预言下一次巴东出轰动全国的丑事,可能就出在这两违上,我感觉任其发展下去极有可能一语成谶。但是,又有一部分真移民违规建房掺杂其间,掩护了众多倒买移民户头建房的假移民,处理起来投鼠忌器。老百姓信访反映有干部违规建房,但他们伪装巧妙,很难锁定证据查实,这几百栋楼背后到底站着多少干部难以深挖。这件事费了我极大的心力。当我在到巴东一个月后下决心全县开大会喊停两违的时候,大批“移民”涌到县委政府大楼门口集体上访。二是林业下岗职工信访案,这个信访案历时八年,横跨三届,涉及200多人,处理难度很大。那时又出现了新的信访由头,就是看着本届县委决心解决大家的困难和问题,一部分人的预期不断上涨,提出直接完全否定八年前的原改革方案,彻底推倒重来。
不过有一点让我极其自豪的是,巴东县委政府大楼有后门, 领导是可以从那里出去避开上访群众的,县委办公室的同志曾善意地提醒过我,以前的书记碰到这种情况一般不会从大门口走出去,正常情况是喊信访办主任来处理。如果除了信访办主任,还派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出去接待上访群众,就算是很对得起他们了。但是,在我任县委书记5年零2个月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走过一次县委政府大楼的后门。-02-
我刚到巴东不久,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一次我下乡到下午5点半回到办公室,刚回县委政府大楼时门口没人,但是6 点钟过一会儿下班走出大门时,居然就有二三十人堵在门口要见我,一共是七八批人,信访内容各不相同。很明显有人给他们通气,发现我回县委政府大楼了,迅速召集大家来堵我。在前半年里,基本上形成了这样一个模式,凡是我下乡或者出差回来,只要一进县委政府办公大楼,出来时门口一定是黑压压的上访人群在等着,我一出门就是一拥而上,扑通一声下跪的,抱住我的脚的,抱住我的膀子的,有时是几拨人同时从两边抱住我的脚和膀子。有一次中午12点半散会出来,被政府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数十人围住,我一批一批问他们的基本情况。其间有官渡口镇的两父子情绪激烈,在我正同东壤口的几位上访群众交谈时强行冲进人群扭住我的胳膊不放手,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不放的感觉,工作人员劝他们放手让书记带他们到旁边的信访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说话,但根本不听。两个工作人员把那位父亲的手掰开欲带他到信访办,我也拿了他的信访材料,承诺到信访办听他反映情况。可这位群众情绪激动,居然以威胁要撞墙的方式非要重新冲进人群将我抱住不可,混乱中他还真的撞到大门旁的柱子导致当场额头出血,他的儿子马上高喊父亲被打出血了,死活他都不管了,其父很配合地假装晕厥状欲倒,现场人多且杂,场面几乎失控。这种混乱情况遇到过好几次,我总是告诉大家不要急,我不会走,我会一个个听大家讲,一个个收下大家的材料,然后扶起跪在地上的老百姓让他们平和地跟我讲。奇怪的是有时我和县长下班后前后脚从大楼门口出来,老百姓一拥而上扑向我,而县长大摇大摆走出去,老百姓根本不找他。
我渐渐地明白,除了正常上访的老百姓以外,还有在政府大楼里上班的人员在指挥这事。他们不光指挥上访人员在任何我回到县委政府大楼的第一时间堵我,还有更阴的招数,就是我刚到巴东一周时间,我的手机号码不知怎的就全县皆知了。从到巴东第七天开始每天收到很多老百姓的直接电话和短信,上班的时候、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都有人打,晚上洗澡的时候也有人打,最晚的电话直至深夜12点多还在打给我。一次我在州里开会,下午4点多,我正在会议上发言,一个溪丘湾的老百姓给我连续打了14个电话,只要不接,就稍隔一会儿再打,就是那种你不接,我一直打,非打到你接电话不可的架势。等我发言结束抽空接了电话,他说你是陈书记吗?我说是啊请问您是哪位?您有什么事吗?他说我是溪丘湾的老百姓,别人说这是你的电话号码我不相信,我要打了试试看,然后说了没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刚开始我还纳闷,我才来不久,我的办公室电话号码公开是常理,可是我的手机号码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啊,怎么会突然一下这么多找碴的老百姓和常年的钉子信访户都知道了呢?一次深夜有个信陵镇老百姓打电话,向我反映家里下水道不通要我安排处理,措辞很不客气,态度很激烈,“你连一个下水道都管不好,当个狗屁的官!”我听他说完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呢?”他说是一个干部告诉他的,再问是哪里的干部时他就支吾着挂了。邮箱里有人干脆直接警告我:“你来的时间不长,搞这么多名堂,整了这么多人,别以为你是神,你没来,巴东也在天天吃饭,也吃得好好的。”我终于明白了,我身边还有这样的干部,在等着看我的戏,甚至已经开始在导演这场戏了。你不是表现得亲民吗?让你亲个够吧。你不是说干部要贴近老百姓吗?让你贴个够吧。-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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