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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03 | 来源: 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面对那个极度困难的局面,我决定正面突围。我把原来一个月一次的县领导信访接待日制度,改成了每周一次。我亲自坐镇,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每周一次县委书记信访接待日,县委办提前发通告,组织大家集中上访,我坐在那里一批一批集中接待。有时候原定的半天时间过去,一看信访接待室外面还是黑压压的,就马上安排下午的活动取消继续接待上访群众。尽管我这样下死决心消化信访积案,仍然逐渐感觉到巴东的积案矛盾似乎永远消不完,就像一个哭闹的小孩,你越是去哄他,他越发哭闹得厉害。到巴东以后,我对干部一直严格要求,但是对老百姓,即使是缠访闹访的老百姓也一直保持着充分的怜悯和耐心。我在心底坚定地认为没有捂不热的石头,没有暖不热的心,但是巴东的现实就是这么让人无奈。那个阶段巴东的群众不仅仅是好上访,而且是好极端访。最难受的是2012年5~6月,一个多月发生了4 起群众自杀事件,有长江大桥跳桥的,有法院门口割腕的,有村委会喝农药的,有野三关跳崖的,都和老百姓反映诉求得不到满足有关。人命关天,每一起都是闹到我这里才最终收场。感觉到人民群众面对党委政府的心态是“我不得不找你,但是我不相信你”“不给我解决问题就在你面前耍横,甚至横到以命相拼”。当初面对的那个困境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挑战,我以前工作过的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恶劣的民风民情。这就是典型的“塔西佗陷阱”了:当执政者遭遇公信力危机时,无论发表什么言论,颁布什么样的政策,社会都会予以负面反馈。
2012年6~7月,我终于顶不住患上了重度焦虑和抑郁,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住进医院,生病前后的过程几乎说得上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关键时刻是爱人给我力量最终陪我闯了过来。后来得知,在我向州委请假去解放军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半个月期间,刘冰县长专程赶到州里与时任州政府主要领导也是他多年的好兄弟商议,及时向省委组织部反映我的病情,提出我患了精神病,不再适合担任县委书记。当时的州委肖旭明书记在省委组织部那里坚定地认为我没有大问题,他委派时任州委常委、组织部长周静专程赶到医院看望我,安慰我,说相信并支持我早日康复返回工作岗位。其实我当时住院时已经和爱人商量做好了辞去职务的准备,肖书记和周部长的鼓励给了我很多信心。至于刘冰县长和州政府主要领导的这些背后操作,我当时并不知情,多年后才通过其他渠道得知。2015年6月我被党中央表彰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后,在东湖梅岭礼堂省委中心组向省四大家领导讲“严以修身”的学习体会,当时已经是省政协副主席的肖旭明同志特意等到散会后留在礼堂大门外跟我打招呼,他握着我的手说:“行甲,看到你今天的成绩我好高兴,我为当年曾经顶住压力保护了一个好干部而感到欣慰!”
还记得2012年底在省里开会时,和省里一个关心我的副厅级领导说起巴东的情况,他告诫我说在巴东这种“民刁官滑”的地方,最好别让老百姓对你期望高,否则你会顶着石磙唱戏,非常吃力,戏还不好看。
可是,作为党派到这个地方的党代表,除了让老百姓对我怀有期望,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03-
巴东老百姓的这股冲天的怨气戾气是从哪里来的呢?巴东如此恶劣的民风民情,怪得着老百姓吗?我细细调研,细细思考之后的结论是,不能怪老百姓。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地的党员干部作风坏了。在我去之前, 巴东官方对邓玉娇事件的定性是一起偶发极端事件。作为新任县委书记,我觉得有必要把巴东历史上发生的这起轰动全国的恶性事件复个盘,我让县委办把邓玉娇事件的全部案卷调出来看了一遍,我看完后的结论是,这是一起必然要发生的事件。镇政府两名干部给企业办了一点事,企业给了好处还不算,还得请吃饭;请吃饭不算,还必须喝酒;喝完酒还不算,还得请洗脚;洗脚找小妹还不算,还动手动脚轻薄人家;人家姑娘愤而拒绝,他们恶语相向还不算,还把姑娘“推坐”,拿出一沓钱在姑娘头上敲……我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这哪里是偶然事件啊!如果这姑娘是我妹妹,如果我在旁边,根本轮不到她动手,我会亲自动手拿刀子捅这两个WANGBADAN的!我在大会上说,不会无缘无故就发生极端恶性事件的。大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个“末”,就是干部作风,就是我们基层的党组织与人民群众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有一件事情最能简单地说明巴东干部作风症结在哪里,前任县委书记在2011年明确知道自己马上要调走之前,大规模地调换了一遍全县几乎所有重要部门的领导干部,牵动面达上百人,那一年的清太坪镇居然一年内让她给换了三任党委书记,简直匪夷所思。但是作为继任者,我还必须遵守刚动过干部的岗位一定时间内没有特殊情况不得随意调动的规矩。等到党的十八大后反腐飓风刮到巴东前任县委书记身上时,才被省纪委四室发现,就在换届之前的2011年3月,她居然在离天安门直线距离只有十几分钟车程的北京东二环某小区一口气买了两套房,当时那个小区的房价已是一平方米6.8万元,没有贷款,一次全款付清。他们两口子都是普通公务员,这笔巨款是从哪里来的?用脚趾都想得到。要想富,动干部,这基层的潜规则算是被她明摆着用了。巴东就在长江三峡边上,长江上航行的船只全靠灯塔引领,我曾经在大会上说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就好比是这个地方的灯塔,如果灯塔歪了,暗了,后果一定是灾难性的。当时巴东这些主要官员的言行,明明白白地揭示出巴东穷的原因、巴东老是出事的原因、老百姓恨党委政府的原因。那个阶段巴东老百姓是真的“刁”, 但是,真的不能怪老百姓。-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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