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2-04 | 來源: 海邊的西塞羅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們分析壹下馮道的這段出使行程,他確實沒完成皇帝給他交代的任務,見了耶律德光的面,即不給後晉的皇帝求情,又不搞戰狼,直斥契丹入侵的無禮。反而奉承對方是“真天子”,以戴高帽的方式的求對方來善待百姓,後來甚至幹脆當了“帶路黨”,領著契丹軍隊壹路進了京城,導致皇帝石重貴被俘虜,以後晉王朝的視角去看,馮道確實太不“忠”了。我大晉尊你以宰相之位,先主石敬瑭對你更有托孤之重,你難道就是這麼報答王朝和先帝對你的知遇之恩的麼?
可是我們反過來想壹想,馮道這麼做,畢竟是盡他所能,把亂世對民眾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其實馮道這個人,總讓我想起冰與火之歌中那個“八爪蜘蛛”瓦裡斯。《權力的游戲》第壹季裡,“北境公爵”史塔克·奈德在即將被處死前跟這位君臨城的太監總管有這樣壹段對話,兩人聊到後來越說越不明白,因為奈德發現瓦裡斯這人似乎不是為他曾服侍的任何壹個主人效力的。
奈德問:“瓦裡斯大人,請你告訴我,你到底為誰效力?”
瓦裡斯回答說:“唉,大人,這還用說嗎?我當然是為國效力了。我以我失去的命根子發誓,我為國家效命,而這個國家現在需要的正是和平。”
無論是《權游》還是“伍代史”,我們在讀這類故事的時候往往容易把自己帶入那些風起雲湧的角色當中去,史塔克或者蘭尼斯特,李克用、郭威或者柴榮,似乎我們都是那些建功立業的帝王將相。壹旦發生這種帶入,我們就會不自覺地產生壹種好惡,喜歡那些願意我們的利益肝腦塗地的忠臣良將,而對瓦裡斯或者馮道這樣八面玲瓏的“不倒翁”恨之入骨。
但這本質上其實是壹種“帝王視角”,拋開帝王視角之外,如果你穿越回亂世,還是如現實中壹樣,是壹個壹文不名、任人宰割的平頭百姓,你會更樂於世界上再多壹點瓦裡斯和馮道這樣的人。因為這些人是在真正為這個國家,而不是某個君王效忠。
可惜的是,自宋以後,這個為國而不為君的視角,被遮蔽和篡奪了,“忠君”總是牢牢的跟“愛國”綁定在了壹起,而後者在這種綁定中失去了它自身的意義。儒家知識分子在宋明理學的要求下,被要求“君有過則強諫力爭,國敗亡則慷慨死節”,也就是如果皇帝犯了錯誤,你就得不顧自己死活的拼命給君主提意見,被拉到午門去打板子,甚至直接杖斃當場都要九死無悔。而等到王朝敗亡的時候呢?你又要“慷慨死結”,必須和皇帝壹樣壹起殉了這個王朝……
但我特別想問壹句,這套看起來特別自我感動的儒家價值觀憑什麼?
憑什麼我讀了聖賢書,就必須為你壹家壹姓的君王,盛世的時候不顧自己死活安危的磕頭提意見,亂世的時候陪著你壹起效忠殉節?
尊重放下忠君情節,尊重王朝命運,有余力的體恤壹下亂世中的普通百姓,這難道不好麼?這難道不更值得的尊敬麼?
歐洲的中世紀、乃至文藝復興時代,的確出現過許多有瓦裡斯這種世界觀的權游參與者,因為他們的社會權力與信仰是分離的,對國王的效忠之上,還有壹些更高的價值觀,比如“上帝的仁慈”
而你仔細分析壹下,會發現宋以後占據儒家知識分子主流的這套忠君價值觀,最致命的問題就在於它是壹種極端強調人身依附、特別“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玩意兒,它把君主看作了父母,是把君主的利益置於國家乃至民眾的利益之上,甚至恨不得用君王利益徹底代換和取消掉後兩者。導致了後世中國士大夫,幾乎無法想象壹個沒有君王可效忠的國家、和超越君王之上的信仰對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