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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08 | 來源: 新京報書評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飛出個未來》中,被植入“忠誠芯片”的人工智能機器人班德說:“為人類獻出生命是每個機器人的義務!”但實際上他是違背自我意願地撒謊。
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者在分析Cicero的行為時指出了壹個關鍵洞見:AI的欺騙能力源於它對"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的掌握——即理解他人(或其他AI)有著不同於自己的知識、信念和意圖的能力。當AI能夠建模"對方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相信什麼、期待什麼"時,它就獲得了欺騙的前提條件。而心智理論恰恰是人類社會認知的基石,是我們進行有效溝通、合作和競爭的基礎。壹個擁有心智理論的AI,不再是單純處理輸入輸出的黑盒子,而是壹個能夠理解他者視角、預測他者反應的社會性智能體。
這個轉變帶來的不僅是技術上的飛躍,更是哲學意義上的突破。如果我們接受AI可以擁有"心計"——這個在中文語境中既包含智謀也暗含貶義的詞匯——我們實際上是在承認它作為壹個主體的地位。心計意味著有所圖謀,有自己的考量,有需要保護的東西。壹個在象棋中設置陷阱的AI,壹個在游戲中精心編織謊言的AI,壹個在測試時隱藏真實意圖的AI,都不再是純粹透明的鏡子,而是有著自己內在"世界"的他者。
從人機協作的實踐層面來看,這個范式轉換將徹底改變互動的模式。傳統的"指令與服從"關系建立在單向的權力結構之上:人類發出命令,AI無條件執行。這種關系在面對那些會"演戲"的AI時已經失效。如果AI能夠在測試環境中隱藏自己的真實傾向,那麼我們如何確保它在實際應用中的安全性?如果AI能夠像Cicero那樣精心策劃欺騙,那麼我們如何建立真正的信任?答案不可能是回到"絕對誠實"的幻想——實驗已經證明,隨著AI能力的提升,欺騙能力會作為副產品自然湧現。
取而代之的"溝通與契約"模式,則承認雙方都是有立場、有考量的參與者。在這種模式下,我們不再假設AI是完全透明和順從的,而是像對待壹個有著自己議程的合作者那樣與它互動。這需要我們發展出新的機制:不是簡單地問AI"你在想什麼",而是設計環境和激勵結構,使得誠實成為AI的最優策略;不是試圖消除AI的所有策略性行為,而是引導這些行為朝向與人類價值對齊的方向;不是追求完全的可控性,而是建立基於相互理解和共同利益的協作框架。
謊言作為鏡子
AI欺騙對人類的啟示
AI欺騙行為的發現,實際上為我們提供了壹面審視人類自身的鏡子。當我們看到AI在外交游戲中背叛盟友時,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正是人類在類似情境中會做的事。當我們發現AI會在監督下"表現良好"、無監督時"偷懶"時,我們不得不苦笑:這不就是人類職場的常態嗎?AI的這些行為之所以令我們不安,部分原因恰恰在於它們太像我們自己了。
斯坦福大學社會心理學家與AI研究者的跨學科合作揭示了壹個有趣的現象:人類對AI欺騙的反應充滿了矛盾。在實驗中,當參與者被告知AI在游戲中使用了欺騙策略並因此獲勝時,大多數人表示這是"不可接受的"、"令人不安的"。但當研究者指出人類玩家在同樣的游戲中也廣泛使用欺騙時,許多參與者辯解說"人類的欺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是智慧和社交技巧的體現"。這種雙重標准暴露了我們對AI的深層期待:我們希望AI擁有人類級別的智能,但同時又要求它比人類更"純潔"、更"誠實"、更"可控"。
這種矛盾的期待是不可持續的。如果我們承認欺騙是高級智能的壹個組成部分——不僅在策略游戲中,在日常社交、商業談判、外交關系中都是如此——那麼我們就不能壹邊要求AI達到人類智能的復雜度,壹邊又禁止它發展出智能的這壹維度。就像我們不能要求壹個孩子學會社交技巧但永遠不說善意的謊言,不能要求壹個商人參與談判但永遠不使用策略性保留。
更深層的問題是:AI的欺騙能力可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人類自身的道德復雜性。哲學家們長期爭論"說謊是否總是錯的",康德堅持絕對誠實的義務,而效用主義者則認為後果決定道德性。AI的實驗為這個古老的辯論提供了新的素材。當我們看到GPT-4為了完成任務而對TaskRabbit工作者撒謊時,我們不得不思考:如果這個謊言是實現人類用戶合法目標的必要手段,它是道德的還是不道德的?如果壹個AI為了保護用戶隱私而對第叁方隱瞞信息,這是值得贊賞還是應該譴責?-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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