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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13 | 來源: 沒藥花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1年11月,佛羅裡達州立大學法學教授丹·馬克爾(Dan Markel),在自己的學術博客上,熱情洋溢地宣傳妻子溫迪撰寫的小說《這是我們的故事》(This Is Our Story)。但如果丹讀了這個故事的結尾,他會發現那個自傳色彩極強的女主角,最終帶著孩子離開了丈夫。2012年9月,丹·馬克爾從外地壹場學術會議歸來,發現兩個孩子、銀行存款和傳家寶戒指,都和溫蒂壹道消失了,幾乎搬空的屋子裡,只剩下壹張雙人床,上面放著壹沓厚厚的離婚申請文件。2014年7月18日,離婚壹年的丹·馬克爾,在家中被兩個素昧平生的神秘人槍殺。這起案子偵破時間將近拾年,直到2023年,所有嫌疑人才全部被捕,然而真正的幕後凶手和動機,卻出乎許多人的意料……
01 天作之合
如果時光倒流回至2006年,丹·馬克爾和妻子溫迪·阿德爾森 (Wendi Adelson),是人人稱羨的“天作之合”。丹·馬克爾(Daniel Eric Markel),1972年10月9日出生在加拿大蒙特利爾,他來自壹個虔誠正統的猶太家庭,還有壹個姐姐雪莉(Shelly)。
(少年時代的丹和雪莉)
雪莉畢業於西安大略大學毅偉商學院(Ivey Business School),之後又在加拿大頂尖的奧斯古德堂法學院深造,後來成了壹名出色的律師和企業高管。
丹的履歷更是耀眼,他以極為優異的成績進入哈佛大學,研讀政治和哲學,之後又在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和劍橋大學,分別拿到兩個碩士學位,最終於2001年,取得哈佛大學的法學博士學位。
畢業之後,丹在法律界工作了幾年,但他顯然志不在此。2005年,丹受聘於佛羅裡達州立大學法學院,僅僅5年後,就獲得了終身教職。
除此之外,他還兼職電台評論員和作家,還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學界友人,創辦了學術博客“Prawfsblawg”。
在同行眼中,丹是個觀點激進、治學嚴謹的學者,在學生眼裡,則是令人又敬又怕的教授, 他們形容他“極度自信、異常坦率”,並有著魔鬼般的自律。 丹的父親菲爾(Phil)記得,申請大學的時候,丹認准了哈佛大學,就孤注壹擲地只申請壹所學校,根本不屑於考慮其他選項。
(丹·馬克爾)
丹的同窗摯友喬什·伯曼(Josh Berman)回憶,兩人畢業後那段“社畜”時期的某個周六,自己美美地睡了個懶覺,壹邊睡眼惺忪地喝著咖啡,壹邊在網上和丹聊天:“哥們,你醒了嗎?”丹回答說:“我早上6點就起床了,剛剛寫作了3小時,又健身了1小時。”這是他無比“普通”的周六日常。
2004年,壹個名叫溫迪·阿德爾森的女子,主動在猶太人交友網站“JDate”上聯系了丹,她就是他未來的妻子。
(溫迪·阿德爾森)
溫迪·阿德爾森出生於1979年,比丹小7歲,來自佛羅裡達州珊瑚泉市(Coral Springs),她畢業於布蘭戴斯大學(Brandeis University),之後又在劍橋大學攻讀國際關系,在邁阿密大學研讀法律。
溫迪家境不凡,母親唐娜(Donna)和父親哈維·阿德爾森(Harvey Adelson)都在紐約市長大,兩人都是猶太大屠殺幸存者的後裔。唐娜畢業於紐約皇後學院,曾是壹名小學教師,哈維在天普大學(Temple University)獲得牙科醫學博士學位。兩人於1971年結婚,之後哈維在南佛羅裡達州,開了壹家牙科診所,唐娜則辭去教職,為診所管理賬目和人事,專心相夫教子。
(年輕時的唐娜)
這對夫妻有叁個孩子,長子羅伯特、次子查理和小女兒溫迪。哈維技術不錯,又善於宣傳,這家小小的牙醫診所,很快在南佛羅裡達州同行中脫穎而出,改名為“阿德爾森口腔美學和種植牙科研究所”(Adelson Institute for Aesthetics and Implant Dentistry)。阿德爾森家也躋身當地名流,壹家人居住在壹棟伍臥室的豪宅裡,經常舉辦時髦派對,和當地商政名流談笑風生。叁個孩子彬彬有禮,唐娜更是完美無瑕,仿佛電視劇裡走出來的理想家庭主婦。
(阿德爾森壹家)
除了丈夫的事業,唐娜對子女的教育和職業選擇也事事躬親。
長子羅伯特畢業於杜蘭大學,之後又取得了南佛羅裡達大學醫學院耳鼻咽喉科專業醫學博士學位。
次子查理在中佛羅裡達大學(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研讀微生物學和分子生物學,之後在諾瓦東南大學(NSU)獲得牙科學位,畢業後和父親壹起經營診所。
溫迪不但有著出眾的家世和學歷,本人也美貌高挑、頗有魅力,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白富美。認識丹的時候,溫迪還在邁阿密大學讀法律,但唐娜已經操心起她的終身大事,母女倆壹起在“JDate”上篩選溫迪的約會對象,唐娜壹眼就看中了丹這個“金龜婿”。丹對溫迪幾乎壹見鍾情,很快就認定,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女,丹的父母也很欣慰,覺得兒子找到了壹個無可挑剔的好姑娘。
(丹和溫迪)
丹的好友喬什回憶說,兩人交往後不久,丹就將溫迪介紹給朋友們認識。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互稱“熊熊”,相當膩歪,讓喬什等人噎了滿嘴狗糧。
2006年2月26日,兩人在佛羅裡達州棕櫚灘縣的城市博卡拉頓(Boca Raton),舉行了盛大的婚禮,結婚啟事則刊登在《紐約時報》上。
然而19年後,溫迪在丹謀殺案的庭審作證時,卻冷淡地表示,自己從未愛過丹,甚至從未喜歡過他這個人。
02 完美的裂隙
如果說這段看似完美無瑕的關系,開始出現了第壹道裂隙,大概就是那場盛大的婚禮。前文說過,馬克爾家和阿德爾森家都是猶太人,但馬克爾家是正統派猶太教家庭,阿德爾森家則比較世俗。
按照美國社會的習俗,壹般由女方家庭承擔婚禮開銷,因而阿德爾森家主動承擔了婚禮費用。丹表示壹切聽從新娘的喜好,他只提了壹個要求,婚禮當天自己請來的拉比和許多朋友,都是正統派教眾,希望婚宴上能准備潔食(Kosher),唐娜也滿口答應。
(丹和溫迪的婚禮)
然而婚禮當天,婚宴上根本沒有潔食的影子,主持婚禮的拉比和丹的朋友們,只能餓著肚子,捱過整場婚禮。
潔食是符合猶太教飲食規定的食物,不僅種類有嚴格限制,屠宰及烹調方式也有嚴格規定,譬如肉類和乳制品不能同時食用,必須由猶太屠夫宰殺等,准備起來的確非常麻煩。然而,這種飲食要求,並不是壹個小眾選擇(很多國際航班都有kosher餐),對高端婚宴餐飲商來說,絕對是壹個備選項,另外阿德爾森家自己就是猶太人,不會不明白潔食對於正統教眾的意義。
丹的父母菲爾和魯思後來評價說,阿德爾森家的這壹舉動,往好了說是粗魯無禮,但更可能是壹種“服從性測試”,給未來的親家壹個下馬威。對此,唐娜則“不解”地表示:“不就是個菜嗎?我不明白丹他家有什麼好矯情的?”
(丹和母親魯思)
不過,兩人婚姻的最初幾年,似乎壹切都還美滿。溫迪畢業後,受聘為佛羅裡達州立大學的實務教授(Clinical Professor),教授移民法。雖然她的教育背景不錯,但剛剛畢業就能受聘,還是相當破格的待遇。這似乎得益於學術界心照不宣的“配偶搭售”傳統,像丹這樣的頂尖學者,是各大高校的爭搶對象,幫忙解決其配偶的工作問題,也普遍是高校人才引進的策略之壹。
2009年和2010年,兩人的長子本傑明和次子林肯先後誕生。丹是眾口稱道的好父親,學生們回憶說,他們去丹家中做客的時候,本以為這個大教授的客廳,壹定是莊重肅靜,掛滿了獎狀和證書,沒想到丹卻將它設計成了兩個兒子的游戲房,掛滿了小朋友的塗鴉,地上也是滿滿的玩具。
(丹和兒子)
至於完美的阿德爾森壹家,在這段時間裡,則出現了壹些不太完美的“污點”。
阿德爾森家的長子羅伯特,從小就是家中的異類,不同於外向活躍、招人喜歡的弟弟和妹妹,他內向、憂郁、敏感,與家人格格不入。羅伯特小時候,有壹次撿到陌生人遺失的財物,他跑去物歸原主,卻被父母嘲諷為“老實人”。
羅伯特日後出庭作證時說,從小到大,都是弟弟查理更需要、也更吸引母親關注,自己成長期間,正值牙醫診所的起飛期,之後又前往其他州上大學,所以被母親“冷落”了,但當時的自己與父母的關系,仍然是病態的“過度密切”。
在田納西州做實習醫生期間,羅伯特愛上了壹個名叫哈裡莎·查拉普利(Haritha Challapalli)的姑娘,哈裡莎和羅伯特是同行,她聰明美麗,家境也不錯,家庭關系友愛和睦。但唐娜和哈維,卻壹口否決了哈裡莎,因為她是美印混血,家中信奉印度教,他們告訴兒子,絕不接受“異教徒”做兒媳婦。
當時的羅伯特,正處於職業生涯初期,每天工作壓力極大,收入微薄,可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接到父母(主要是母親)的電話,長達數小時地怒斥和謾罵他,遏令他和哈裡莎分手,並以徹底斷親進行威脅。最終,羅伯特妥協了,他和深愛的女友分手,在2003年娶了壹個父母贊同的“良配”,唐娜和哈維對此相當滿意,並將兩人的訂婚啟事,刊登在南佛羅裡達州《太陽哨兵報》(Sun-Sentinel)上。
(這就是那則訂婚啟事)
這場婚姻必然不會幸福,羅伯特日後回憶說,這是自己壹生中,做過的最糟糕的事情。兩年後,羅伯特和妻子離婚,所幸哈裡莎依舊單身,對他也從未忘懷,羅伯特下定決心,寧願被父母從家中除名,也要和真心所愛的人共度余生。
不久之後,兩人在芝加哥舉行了印度教婚禮。出乎意料的是,唐娜和哈維竟然參加了婚禮,他們穿著定制的印度傳統服飾,態度也相當大度,表示願意認同這段婚姻,和兒子“重新開始”。
羅伯特和哈裡莎婚後定居紐約,羅伯特後來成了壹名優秀的耳鼻喉科醫生,哈裡莎則是急診室醫生,兩人有叁個孩子,婚姻穩定。也許因為父母對哈裡莎的“大度認可”,羅伯特壹直和家人保持著必要的聯系,逢年過節也會和妻子回家拜訪。
(2006年溫迪畢業典禮:哈維/丹/溫迪/唐娜/羅伯特/哈裡莎/查理)
阿德爾森家的次子查理,則是個“冒險家”,頗有魅力且相當自負,喜好刺激的燒錢運動,壹個熟人將他形容為“妄想自己是007的牙醫”。他是個花花公子,從未結婚、女友不斷且涵蓋各種族裔,還時不時和朋友組團前往墨西哥嫖娼,尤其喜好男妓和未成年少女。
作為壹名牙醫,查理頗受歡迎,很快取代父親成為牙醫診所的頭牌和主要經營者。但他在法律領域,同樣很有“冒險精神”,2015年和2023年,他兩次因醫療事故被調查罰款,2019年,他的駕照也險些因為酒駕等原因吊銷。
和唐娜對丹最初的贊口不絕不同,查理從壹開始,就很反感這個妹夫,他覺得丹喜歡掉書袋裝清高,還總是喜歡和人辯論、咄咄逼人。不過,通常沉湎在個人享樂中的查理,和丹並沒有很深的嫌隙。
(查理·阿德爾森)
溫迪的性格,則更令人難以琢磨,她從小到大,都是阿德爾森家陽光開朗、甜美溫順的“乖女兒”,經常被形容為“討人喜歡”、“很有魅力”,但誰也說不出什麼深層次的個性和特質。
2011年,溫迪出版了首作《這是我們的故事》,就是開篇提到的那本書。這本小說無論是文筆還是內容,都令人不敢恭維,亞馬遜評分只有2.9分。這本書由阿德爾森家出錢、溫迪自行出版,她將沒賣出去的大部分書籍,“捐贈”給了佛羅裡達州立大學,於是這本書,便成了那屆新生的“必讀書目”,令他們頭大不已。
盡管文學價值趨近於零,但這本小說卻有著濃厚的自傳色彩,對於探索溫迪的內心世界,是個相當有用的窗口。書中共有叁個女性角色:羅莎、米拉和莉莉。羅莎和米拉都是國際人口販運受害者,兩人智商堪憂、毫無個性,有讀者毒舌地評論說,溫迪創作她們的主要目的,大概就是炫耀自己的西班牙語(西班牙語是她的輔修)。不過另壹個角色(後半部的主角)莉莉,卻和溫迪本人高度重合。
(《這是我們的故事》)
莉莉是個移民律師,因為嫁給了壹個名叫約書亞的法學教授,被困在佛羅裡達州壹個無趣的小鎮上。
書中對約書亞的描述,幾乎完全取材於丹,比如他的職業以及壹直被溫迪挑剔的身高,書中的莉莉刻薄地評論道:“雖然我的理想型,都是6' 2"(188cm)到”6' 4"(193cm)的男人,但我覺得這個人有趣、貼心,腦子也夠用,可以試壹試,雖然這意味著,我要從此和高跟鞋永別了。”
書的開篇幾章,多次借莉莉之口,對佛羅裡達州北部地區進行惡意評論:“我反復告訴自己,被困在這個鄉下地方,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不是受害者。”這正是溫迪對這段婚姻最大的怨念之壹,她覺得為了丹的事業和前途,自己被迫壹直待在塔拉哈西(Tallahassee),這裡雖然是佛州州府,但在她眼中,卻是個土氣乏味的“行政市”,社交圈子也無聊至極,遠不如自己出生長大、到處是陽光、沙灘和派對的邁阿密。
在溫迪看來,丹的學術事業突飛猛進,自己則為了“配合”丈夫,不得不委曲求全,犧牲了個人發展和前程。然而,她在佛羅裡達州立大學這個實務教授的教職,即使多年之後,依舊是她職業生涯中最拿得出手的高光。
不幸的是,丹本人從未讀過這本書(或者沒有來得及讀),壹方面大概他的確非常忙碌,另壹方面,作為社科學者,他“從不讀虛構類書籍”,這件事情也成了溫迪日後指控他的壹個重大罪狀。盡管如此,丹不僅在自己的學術博客上,熱情地為溫迪宣傳新書,贊美自己“無與倫比”(incomparable)的妻子,還在2012年初,通過自己的人脈,為她爭取到了壹次電視訪談的機會。
(丹在博客上宣傳《這是我們的故事》)
這段采訪,日後被扒了出來,在Reddit等論壇上廣為討論。接受采訪時,溫迪妝容精致、言笑晏晏,如果這是壹場明星訪談,她的表現堪稱完美無缺。然而,這次訪談和她新書的主題,是嚴肅又沉重的國際人口販運和兒童性剝削。
(接受電視訪談時的溫迪)
不過,對妻子離開自己的預謀無知無覺的,不只是丹壹個人,兩人在塔拉哈西的鄰居和共同朋友們,也都對此相當錯愕。
他們形容說,溫迪總是壹副很開心的樣子,兩人的關系雖說談不上如膠似漆,但也融洽和睦,似乎就是壹對恩愛夫妻。
然而,對阿德爾森家(羅伯特除外)來說,溫迪的行為絕非意料之外,溫迪帶著兩個兒子“人間蒸發”數天之前,她用“雅各布斯”(Jacobs)這個姓氏租了壹套公寓,作為自己的“逃亡基地”。
雅各布斯是溫迪母親唐娜婚前的娘家姓,這間公寓的租金,也由唐娜支付。
2012年9月,丹前往紐約參加壹個學術會議,這個會議規格很高,丹被選為發言人,這無疑將會是他事業上的壹個光輝時刻。然而,就在演講開始之前,丹接到了溫迪的電話,電話那端的妻子,冷冰冰地通知他:“我打算離開你。”丹中斷了演講,匆忙乘飛機趕回塔拉哈西,家中空無壹人,家具被搬空了,只有臥室裡的雙人床上,放著離婚申請文件。除此之外,溫迪還清空了兩人40多萬美元的共同賬戶,還將丹的傳家寶、壹枚在納粹魔爪下幸存的鑽戒,和兩個孩子壹並帶走。
(丹和溫迪)
03離婚戰爭
不過,如果說丹完全沒發覺妻子的嫌惡和疏遠,似乎也並非如此。他的好友喬什回憶說,溫迪“人間蒸發”前不久,丹曾和自己有過壹番長談,傾訴婚姻“遇到了些問題”,但溫迪將兒子和家財襲卷而去的行為,顯然完全令他手足無措。最初,丹試圖挽回這段婚姻,他給溫迪送花、希望她能和自己好好談談。但溫迪的態度異常堅決,稱自己絕對不會再回到他身邊,於是接下來,壹場離婚大戰正式打響。
(丹和兩個兒子)
這場離婚火藥味很濃,但最終沒有對簿公堂,而是在2013年7月達成了和解,丹和溫迪被授予共同監護權。阿德爾森家對這個結果極度不滿,他們設想的“理想方案”是,丹放棄對兩個孩子的監護權,支付溫迪贍養費(盡管她壹直有工作和收入),溫迪和孩子壹起搬到邁阿密定居。
佛羅裡達州對離婚案的判決,強烈傾向於“共同父母責任”(共同監護權)這個默認選項,也就是說,除非壹方有明顯不勝任的情況(家暴、虐待、吸毒等等),法院極少裁定單方監護。丹有穩定的收入和教職,對兩個兒子極為重視和有責任心,又沒有任何“黑點”,阿德爾森家設想的這個“理想方案”,可以說近乎異想天開。
(丹和兒子)
在此之後,溫迪又向法院提出了“搬遷請求”,要求帶著孩子移居邁阿密,但這個請求同樣被否決了。
2013年6月,法官下達了“居住限制”,裁定她不能搬離塔拉哈西,溫迪重返邁阿密的美夢徹底破滅。
案發後的壹些報道中,指責丹過於“咄咄逼人”,但其實法院的這個“居住限制”,並不是丹毫不讓步、強勢要求的結果,而是稱得上“常規”的操作。
佛州相關法律的基石就是“共同父母責任”(所謂50/50時間分享計劃),壹切非必要(比如“想換個環境”/“那邊生活成本更低”)和存在惡意動機(想通過搬家,阻礙另壹方與孩子接觸)的搬遷理由,幾乎壹定會被拒絕。
丹唯壹堅持的,不過是他理所應得的權利。離婚訴訟期間,唐娜對溫迪進行全程指導,幾乎每天都發給她數封郵件,盡管她從未接受過任何法律方面的教育,而溫迪本人,雖然專業領域不同,卻是妥妥的法學院畢業,顯然應該比唐娜更加“內行”。
(唐娜給溫迪寫的郵件片段)
溫迪對丹的指控中,最嚴重的就是他的“精神虐待”,她認為丹習慣性地打壓和貶低自己,無視她的想法和成就(比如沒讀過她的小說),完全以自己的事業為中心,只是將她視為壹個傳宗接代的妻子,是個冷漠自私的“傳統男人”。
“精神虐待”這件事,是這段婚姻關系中壹個很微妙的爭議點。溫迪的朋友們作證說,溫迪的確經常因為丹對她的態度抑郁和沮喪,姑且不論引發這種情緒的原因,究竟是丹的真實態度,還是源自溫迪自身的自戀性受挫,溫迪在心理體驗上,的確自我認同為壹個“受害者”。
朋友們對丹的描述中,雖然公認他是壹個好父親、好朋友,但沒有人將他定義為壹個“寵妻人士”,就像他的好友喬什評價的那樣,丹有著毋庸置疑的學術野心,但父親和朋友的角色,甚至高於這種野心,妻子和婚姻關系,也許並不是他優先級的第壹序列。
丹和溫迪雖然看似登對,但從壹開始,就不是匹配的伴侶,兩人對婚姻的需求,有著根本的錯位。
離婚期間,丹和溫迪有若幹次非常激烈、口不擇言的爭吵,但“精神虐待”這個指控,仍然誇大其詞,至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否則法院也不會在撫養權問題上,完全尊重丹這方的權利和訴求。
溫迪對丹的第贰項指控,是他對兩個兒子堅持正統派的教育方式,在這阿德爾森家看來,既“老古板”又“無理取鬧”。唐娜還給女兒連出“妙招”,比如,她建議溫迪給兩個兒子受洗,皈依天主教,這樣丹就會放棄撫養權。
她甚至還教唆溫迪,在萬聖節期間,給兩個兒子裝扮成納粹軍官,然後拍下照片發給丹,以此惡心和刺激他。考慮到唐娜和丈夫哈維的雙親,都是大屠殺的幸存者,這記“妙招”不僅壹言難盡,而且詭異得令人發指。
(唐娜支招給外孫們受洗的郵件)
盡管離婚過程很痛苦,但丹沒有沉湎於此,離婚半年後,丹認識了壹個名叫艾米·阿德勒(Amy Adler)的女性,艾米比丹年長6歲,是視覺藝術家和紐約大學的藝術法學教授。她美麗優雅又才華橫溢,和丹壹樣剛剛經歷過離婚,兩人同病相憐又很有共同語言。這段感情發展得很順利,丹頻繁地前往紐約看望女友,艾米也在丹的熱情邀請下,來到塔拉哈西與他的兩個兒子、以及同事和朋友們見面。
(艾米·阿德勒)
對離婚期間阿德爾森家的所作所為,丹沒有壹忍了之。2014年,他對前妻溫迪提出民事起訴,理由是“虛假陳述金融資產”(Misrepresented financial asset/約等於隱瞞資產或轉移資產),並要求她歸還自己的傳家寶戒指。
另外,他對前岳母唐娜同樣提出了起訴,要求法院禁止她和自己兩個兒子單獨接觸,理由是“(唐娜)對兒子們灌輸貶損自己的言論”。不過,這些起訴都沒有來得及舉行聽證會,因為在那之前,丹就被離奇地槍殺了。
04 槍聲
2014年7月18日這天早上,丹像往常壹樣,先是送兩個兒子去幼兒園,之後又去了健身房。將近11點時,他壹邊和助教通話,壹邊走進位於塔拉哈西貝頓山(Betton Hills)家中的車庫,准備驅車前往大學。
幾分鍾後,丹的鄰居聽到了砰地壹聲巨響。這個鄰居立即撥打911報警,然而,911的調度員卻將這個報警電話,錯誤地歸類為“次重要”,導致急救車未能在第壹時間趕到。
次日(7月19日)凌晨,丹因搶救無效去世,年僅41歲。丹被近距離處決式槍殺,頭部兩次中彈,塔拉哈西警察局幾乎第壹時間就確定,這是壹起針對他本人的謀殺。
貝頓山是塔拉哈西最好、最安全的街區之壹,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針對壹個備受尊敬的學術精英的駭人犯罪,讓這起案子從壹開始就引發了全國性的矚目。
盡管如此,案件偵破卻幾乎從壹開始,就陷入了僵局。警方唯壹的線索,是案發之前在丹家的車道附近,停了壹輛松柏銀色(Silver Pine Mica)的豐田普銳斯(Toyota Prius)。這種在當年很新穎的車型,在貝頓山這個保守、安逸的中產社區,是極度少見的。
(案發現場)
警方在第壹時間將溫迪帶到警局,對她進行了長達8小時的問詢,盡管很大壹部分時間,都是警探們在安慰這個痛哭失聲、幾乎歇斯底裡的前妻,她很快被證實有不在場證明。
警探們又詢問溫迪,丹平時有哪些“仇家”,溫迪提供了幾個“人選”:首先是丹現任女友艾米的前夫,溫迪告訴警方,丹正和壹個“50歲的大美女”交往,“她的前夫壹定恨死他(丹)了”。
警方隨後聯系了艾米的前夫,他人壹直在紐約,積極配合調查,和艾米離婚時也是好聚好散,警方很快排除了他的嫌疑。日後警方調取了溫迪的網絡記錄,發現她曾長達數小時地搜索關於艾米的信息,搜索結束後,她馬上開始瀏覽“教師/學生”主題的A片。
(被警方問詢時的溫迪)
在這之後,溫迪提到了她的父母,理由是丹在離婚過程中嚴重傷害了她,“他們當然不會原諒丹這麼對待自己的寶貝女兒”,但她很快話鋒壹轉,表示自己的家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並要求當場給母親唐娜打電話。
警方允許了這個要求,溫迪通過審訊室的電話,泣不成聲地告知母親丹遇害的噩耗,但從始至終,她從未提出給丹的父母打電話,離開警局後顯然也沒有。
溫迪提供的“主要嫌疑人”,是壹個名叫傑弗裡·拉卡塞(Jeffrey Lacasse)的前男友,拉卡塞是佛羅裡達州立大學社會工作學院的副教授,和丹算是同事,諷刺的是,他和丹的相貌也很相似。
(傑弗裡·拉卡塞)
溫迪懊悔不迭地告訴警方,自己不久之前,向拉卡塞提出了分手。但這個人極度迷戀自己,又深知丹如何傷害了她,所以很可能做出壹些可怕的報復行為。
警方傳訊了拉卡塞,他非常緊張、神經兮兮,顯然被嚇得不輕。他向警方承認,自己愛慘了溫迪,說她充滿魅力又性感撩人,聽到她傾訴丹如何冷酷暴虐後,拉卡塞大起憐香惜玉之心,曾在公開場合數次揚言,要和丹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告訴警方,自己是個大學教授,絕不會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另外案發當天,自己身在外市壹家小旅館,因為溫迪和自己分手借酒澆愁,喝得爛醉如泥。
警方對此進行了調查,發現拉卡塞所言不虛。然而,被排除嫌疑的拉卡塞,似乎並不想離開審訊室,他告訴警探們,自己不想成為下壹個丹,所以希望警方對自己接下來的言辭保密:“如果我是你們,就去調查溫迪她家,那家人都不太正常——他們恨丹,仇恨丹這件事,就是他們最狂熱的個人愛好。”
然而案發之時,阿德爾森壹家都身在邁阿密,警方甚至沒有理由對他們進行調查,這起案子很快成了冷案。
案發不久後,溫迪帶著兩個兒子搬回邁阿密,因為丹的死亡,她獲得了全部撫養權。她以“丹的案子被媒體關注,為了兒子安全著想”為由,將他們改姓為“阿德爾森”,單方面切斷了與丹父母的聯系。
佛羅裡達州對祖父母探視權的規定極為嚴格,馬克爾夫婦甚至無法向法院請願,直到2022年,佛州州長才簽署了SB 1886法案,給予祖父母壹項額外條款,這個法案也被稱為《馬克爾法案》,當然這是後話。
(馬克爾夫婦、丹和兩個孫子)
雖然丹的案子變成了“冷案”,但塔拉哈西警方的調查卻壹直沒有停止,丹遇害的第22個月,他們找到了第壹個突破口。
05 柳暗花明
前文說過,塔拉哈西警方掌握的唯壹線索,就是那輛疑似凶手座駕的松柏銀色豐田普銳斯。他們排查了案發前後在轄區范圍內所有的監控和攝像頭,這項工作聽起來簡單,但在浩如煙海的監控錄像中,長達數月尋找壹輛模糊的車輛,警探們的堅持和耐心令人敬佩。
最終,他們在壹輛長途大巴的車外後視攝像頭裡,捕捉到了壹輛疑似松柏銀色豐田普銳斯的模糊車影,雖然依舊看不清車牌號,但在這輛車的車窗上,有壹個收費感應器(toll transponder/相當於ETC車載電子標簽)。
(車外後視攝像頭裡的豐田普銳斯)
警方查閱了案發前後轄區內所有的收費感應器記錄,終於追蹤到了壹家位於邁阿密的租車行,從那裡找到了壹張2014年7月16日(案發前兩天)的租車登記表,租車人相當誠實地留下了自己的真名和手機號碼——案發將近兩年之後(2016年5月),警方終於找到了壹個名字。
這人名叫路易斯·裡維拉(Luis Rivera),時年33歲,是壹名職業罪犯,隸屬於臭名昭著的西班牙裔黑幫“拉丁國王”(Latin Kings)北邁阿密“分社”,此時因為敲詐勒索罪(2015年被捕),正在聯邦監獄服刑。
驚喜還不止於此,登記表上還有壹個同行人備注,標明此人是裡維拉的“兄弟”,這個“兄弟”留下的,竟然也是真實的手機號,警方很快確定了他的身份。他叫西格弗雷多·加西亞(Sigfredo Garcia),時年34歲,和裡維拉是發小,雖然不是裡維拉那種黑道人士,但也劣跡斑斑,進出警局是家常便飯,不過罪名都比較輕(比如“無證捕魚”)。
(租車登記表)
這兩個手機號碼,令警方欣喜若狂,因為它們不僅可以確認身份,還意味著通過信號塔,可以將兩人案發前後的行蹤路線和通話記錄,全部還原出來,而壹旦弄清了兩人的行動路線,更多的消費記錄、監控錄像和證人證詞,也紛紛浮出水面。
然而,無論是裡維拉還是加西亞,和丹都毫無關聯,兩人是如何卷入了這場謀殺之中?這個疑問,也很快被解開了:加西亞有壹個分分合合的前女友,名叫凱瑟琳·馬布努(Katherine Magbanua),兩人還生了兩個孩子。
(左/裡維拉 右/加西亞)
而在案發前後,馬布努是阿德爾森家次子查理、那個“007牙醫”的“邦女郎”。
馬布努是菲律賓裔,只有高中學歷,相貌也不出眾,完全不是之前那些“邦女郎”的水准,但唐娜似乎對她相當認可,親自為她在牙醫診所安排了壹份工作,雖然診所的客戶們,從未見過這個“影子員工”。
通過唐娜和查理共同簽署的診所支票,馬布努先後收到了13.8萬美元的“工資”,查理還送了她壹輛贰手的雷克薩斯(Lexus)豪車。
手機通話記錄則顯示,丹遇害之後,裡維拉和加西亞驅車火速返回邁阿密,返程中加西亞撥打的第壹個電話,對象就是馬布努。
案發之後不久,裡維拉和加西亞的賬戶,分別收到了10萬美元,馬布努也獲得了56000多美元的“獎金”。加西亞用這筆錢,買了壹輛炫酷的摩托車,馬布努則斥重金隆胸,並將“成果照”美美地發布在社交媒體上。
(馬布努的“成果照”)
2016年6月,路易斯·裡維拉與檢察官達成贰級謀殺罪的認罪協議,他被判處19年監禁。2019年10月,西格弗雷多·加西亞被判處壹級謀殺罪,終身監禁,不得假釋,並以共謀罪追加了30年刑期。
凱瑟琳·馬布努於2022年5月被判處壹級謀殺罪、共謀謀殺罪和教唆謀殺罪,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又因共謀罪和教唆罪,各追加30年刑期。
(庭審時丹的父母和姐姐)
查理·阿德爾森的審判於2023年10月開庭,他因壹級謀殺罪,被判處終身監禁,並因共謀罪和教唆罪,各自加刑30年。
2023年11月13日晚,唐娜·阿德爾森在邁阿密國際機場被捕,被捕之時,她正准備乘飛機逃往越南(越南與美國沒有引渡條款)。她和兒子查理壹樣,同樣被控壹級謀殺罪、共謀謀殺罪和教唆謀殺罪。2025年9-10月,陪審團判處她所有罪名全部成立,終身監禁加30年刑期。
審訊過程中,查理依舊表現得自信滿滿,不忘向法官和陪審團施展魅力,他似乎認定自己不會被判處有罪。唐娜則在聽到審判結果後哀嚎不已,從始至終哭訴自己“無辜”。
(被判有罪後的唐娜)
諷刺的是,前黑幫老大路易斯·裡維拉,竟然是這起案子所有涉案嫌疑人中,“觀眾緣”(庭審幾乎全程直播)最好的壹個,Reddit上有人這樣評價說:“裡維拉起碼直言不諱,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足夠誠實,不像其他那幾個,把法官/檢察官/陪審團都當成傻子。”
06 暗黑童話
至於溫迪和她的父親哈維·阿德爾森,雖然兩人都堅稱自己毫不知情,但許多證據表明並非如此。例如,溫迪的前男友拉卡塞教授作證說,案發前不久,溫迪曾向自己“開玩笑”,哥哥查理會為自己“買凶殺人”……至於哈維,支付兩個殺手和中間人馬布努的報酬,都是通過牙醫診所走賬,盡管管賬的是唐娜,但也很難想象這個被形容為“錙銖必較”的老板,會對如此巨額的資金流動毫不知情。
檢方也認定兩人是“知情者/沉默的同謀”,但因為缺少決定性證據、也為了抓住唐娜這條“大魚”,檢方暫時用免於起訴,換取溫迪出庭作證。截至目前為止,溫迪和哈維都沒有受到指控。
(庭審時的哈維)
至於查理·阿德爾森,他在這起案子的角色和動機,非常復雜和扭曲。他在溫迪離婚期間,經常叫囂著要找人將丹“做掉”,甚至連偶爾回家的羅伯特,也聽到了這番說辭。但查理的表現,更近似於壹種表演性質的“口嗨”,他本人對這場離婚,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更多是為了迎合母親唐娜的滔天怒火。
很多證據也表明,查理的所作所為,更接近於“我要當媽媽的好兒子”,而不是兄妹情深。他後來在電話中告訴唐娜(FBI秘密監聽了他們的電子設備):“溫迪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大的狗屎運!”。這個妄想自己是007的牙醫,的確如願完成了壹項秘密任務,但既不是為了國恨,甚至不是為了“家仇”,僅僅是為了效忠自己的女王母親。
(溫迪和查理/2015年)
羅伯特回憶說,案發之後,自己每次打電話回家,詢問案件的進展,得到的回應都極為敷衍和冷淡。他無法理解,盡管丹已經和溫迪離婚,但他畢竟是曾經的“親戚”,大好年華被殘忍殺害,他的家人甚至無人好奇凶手是誰。
2016年,裡維拉和加西亞被捕,新聞鋪天蓋地,羅伯特打電話給母親:“聽說警方逮捕了兩個嫌疑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羅伯特反復問了幾遍,唐娜才開了口:“我還有事,掛了。”
從那之後,羅伯特再也沒有和母親說過話,直到2025年庭審時,他作為檢方證人出庭作證,他才在被告席上,悲哀又痛苦地注視著對他滿眼怒火和恨意的唐娜。
(庭審時的羅伯特)
離婚和撫養權,的確很容易引發沖突和齟齬,但如此“興師動眾”的案件,卻幾乎前所未聞。
另壹方面,這起案件又如此“典型”,它幾乎涵蓋了壹個自戀型家庭系統中,所有的情感動力學和角色分化。
這個家庭以唐娜為中心,所有其他成員,都是她自我戲劇的配角。有吸收母親攻擊和家庭“污點”的“替罪羊”羅伯特,但也通過反叛、逃離和重建自我關系,痛苦地實現了自我分化;有繼承了母親顯性自戀和攻擊能量的查理,他是唐娜的男性鏡像,也是與她病理共生最深的“完美繼承人”;另外以“黃金孩子”為面目的隱性自戀者溫迪,她通過表面無助和乖巧掩飾攻擊,卻以更隱秘和高明的方式,內化了母親的操控邏輯。
(庭審時的溫迪)
可悲的是,丹·馬克爾的慘劇,也許與他本人、甚至離婚案本身,都沒有太大的關系,只是阿德爾森家暗黑童話演繹的載體。
故事裡有寡言卻默許了壹切罪惡的國王,有以操控和權力為魔鏡的王後,有繼承了家族所有“寶物”和“天賦”的次子王儲,卻為了拭亮母親那面污濁不堪的魔鏡,失掉了所有堂皇的殿宇。有情願放棄了冠冕,自我流亡的不肖長子,壹輩子背負著愧悔和罪咎,卻也勇敢又幸運地,最終擁有了不那麼完美、但真實的人生。還有那個有著甜美微笑、看似天真無邪的“落難公主”,也許才是這個故事裡笑到最後的人。-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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