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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13 | 來源: 九千光年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90後 | 字體: 小 中 大

農歷新年前,字節跳動悄悄向互聯網投下了壹枚“王炸”。沒有預熱,沒有發布會,只有飛書文檔上直白且囂張的標題:“視頻Seedance 2.0正式上線!Kill the game(殺死比賽)。”
游戲科學創始人馮驥深度體驗這款AI視頻工具後,感慨“AIGC的童年時代,結束了”,並鄭重建議“有條件的朋友都去親自試試”。
全民AI視頻創作的熱情,被再次點燃。
在這片喧囂與興奮中,我們找到了壹位早已在這條賽道上跑起來的人——杭州九紫源AI創始人兼總導演丁寬。
杭州九紫源AI創始人、總導演丁寬
如果你在優愛騰、抖音、B站、紅果等平台,搜索最新上架的橫屏作品,就會發現壹部名叫《孤城照:驚變》的41集短劇。它以明朝“土木堡之變”為歷史背景參照,融入變異怪獸、疫疾蔓延的架空設定,主演壹欄寫著:AI。
這是“中國首部AI古裝驚悚短劇”。當壹些AI視頻團隊還在研究如何讓同壹張人臉在不同鏡頭裡保持壹致時,丁寬已經開始給AI“講戲”了。
在這部短劇裡,他和15人團隊需要向AI解釋“何為隱忍的憤怒”“何為城破時的絕望”。這些人類演員靠本能和經驗完成的表演,現在被拆解為算法能理解的參數。
這位畢業於清華美院附中與北京電影學院動畫學院的90後導演,去年用11集AI短劇《興安嶺詭事》在抖音拿下超5800萬播放量,新作《機甲局:鍾馗》剛剛在騰訊視頻全國AI短劇大賽中拿下“最佳AI短劇獎”。由他執導的中國首部上星AI劇《中國傳說:白蛇》,也即將登陸浙江衛視。
AI生成視頻技術經歷了怎樣的迭代?AI做“真人劇”到底難在哪裡?AI會取代演員和編劇嗎?它的商業前景又如何?帶著這些問題,我們和丁寬聊了聊。
AI是賽車,我們是賽車手
九千光年:您學美術出身,後來怎麼轉向研究AIGC技術並用於影視創作?
丁寬:我自幼在北京長大,6歲時便拜師學藝,在藝術領域接受傳統師承訓練;從電影學院畢業後,恰逢中國網絡影視內容興起,便開始投身網生內容的創作。
2019年,VR技術逐漸進入大眾視野。當時我看了壹部海外的VR作品,就感覺未來的影視娛樂形態會完全改變,可能是壹種“AI+元宇宙+互動影游”的形態。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大量閱讀國外關於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報告與論文,逐漸認識到AI將徹底重塑影視行業的生產方式。
到了2022年、2023年,隨著海外文生圖、文生視頻工具逐步成熟,我著手研究怎麼寫英文提示詞,研究不同AI大模型的“性格”,並嘗試用AI制作短片。
2024年10月,我帶著3名00後動畫專業應屆生,投入創作自己的第壹部AI短劇《興安嶺詭事》,那時已經從北京來到杭州。
九千光年:為什麼來杭州?
丁寬:杭州是中國硅谷,聚集了豐富的AI產業鏈資源。無論是技術人才、算力基礎,還是應用生態、行業氛圍,這裡都呈現出很強的吸引力。
九千光年:公司是自研底層模型,還是主要使用現有工具進行創作?
丁寬:國內外的AI工具加起來不下幾拾種,我們結合國內外的大模型打造出自己的AIGC技術流,攻克了多項AI技術的世界難題。我們團隊更像是“賽車手”,把市面上所有“賽車”的性能摸透,知道哪家的引擎強、哪家的懸掛好,然後組合使用。
無論是《孤城照:驚變》還是《機甲局:鍾馗》《中國傳說:白蛇》,實際上我們用AI形成了壹套自己的“技術流”,有點像拾八般兵器,針對不同項目,打出不同的“組合拳”。
九千光年:做AI類真人劇,和做AI漫劇相比,難點在哪裡?
丁寬:做AI漫劇要容易得多。角色面部光滑,表情動作簡單,說話時只需張口閉口,也因此算力消耗小,技術門檻相對較低。所以很多創業公司,早期都從動漫切入。
AI類真人劇,難就難在“擬真”。觀眾對“真人”的期待極高,有壹點點不自然,就會陷入“恐怖谷效應”,讓人感覺詭異。我們要模擬真實的皮膚質感、細膩的表情肌肉運動、精准的口型、符合物理規律的光影,還有復雜的鏡頭語言和剪輯敘事等。這需要巨大的算力和極其復雜的技術控制。
用AI打開
中國影視的類型“藍海”
九千光年:來聊聊《孤城照》系列。聽說是叁部曲,您怎麼會想到選擇“古裝驚悚”的類型作為突破點?
丁寬:這源於我對中國影視市場現狀的思考。中國影視商業化20多年後,似乎陷入了壹個疲軟期。類型極度匱乏,大多是披著各種外衣“談戀愛”,古裝談戀愛、職場談戀愛、醫療劇還是談戀愛。男性觀眾早就被游戲搶走了,因為幾乎沒有給男性看的內容。
我們中華文明伍千年的燦爛歷史,有那麼多奇聞異事、戰爭權謀、志怪傳說,比如明朝“天啟大爆炸”、北宋沈括的《夢溪筆談》記載的疑似UFO事件,這些精彩的素材都沒有被好好開發。
AI技術極大地降低了特效和場景的制作成本,讓我們有能力去嘗試這些以前因成本過高而無法觸及的類型。我們想用AI,為中國觀眾開拓壹片類型“藍海”。
《孤城照:驚變》劇照
九千光年:《孤城照:驚變》的制作周期和成本,和傳統拍攝方式相比有多大差異?
丁寬:從劇本策劃到上線,用了8個月,核心團隊10個人。如果按傳統方式拍這種帶大量特效的古裝驚悚劇,從策劃到上線兩年算快的,團隊動輒幾百人,成本可能高達數千萬甚至上億。而運用AI技術後,人力與特效成本得到了極大壓縮。
業內有個共識:傳統影視特效可能要占成本的5%-10%,這背後是幾百人的特效公司。而我們內部就完成了這些工作,這是本質的區別。


《孤城照:驚變》上線不久,排名紅果漫劇榜第壹、優酷短劇榜第贰,以及愛奇藝男頻榜第壹。
文戲表演上
AI可能已優於90%流量演員
九千光年:在你們的創作流程中,AI目前主要參與哪些環節?
丁寬:凡是需要“靈魂創作”的環節,目前都還是人工,比如劇本、導演構思、分鏡設計、剪輯、配音、配樂。AI主要取代的是“劇組拍攝”這個執行生產環節。
九千光年:如何評價當前AI在表演與視覺呈現上的表現?
丁寬:目前,AI在文戲表演上,可能已經優於90%的流量演員,但和戲骨級演員比還有差距。在細膩的情感表達和演繹上,它暫時還沒法超越真人影視。視覺特效的呈現方面,AI的能力已遠超傳統實拍。
九千光年:目前AI影視創作普遍面臨哪些技術性難點?
丁寬:人物壹致性、場景壹致性、多主體壹致性、鏡頭連貫性,以及角色之間的交互自然性。
九千光年:這些痛點你們都解決了嗎?
丁寬:我們公司打造的AIGC工作流中已經解決。如果要說還有什麼不足,那就是每壹項的呈現效果與實拍相比仍略有差距,比如表演自然度、鏡頭連貫性、場景壹致性等能達到真人劇組實拍的九成。不過對觀眾來說,整體觀感已較為流暢,可能只有5%左右的細節會讓人感到些許不自然,這屬於可接受范圍。許多觀眾在看完我們的片子後反饋,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AI違和感。
下壹步的目標,是朝著100%的實拍質感逼近。但就像從90分提升到99分,這最後壹段路往往更漫長,也需要更多的耐心與迭代。

拍AI短劇需要“超級藝術家”
九千光年:開發AI影視內容需要怎樣的團隊與人才?
丁寬:做壹部AI短片,硬件成本可能不高,難在人才稀缺。我們需要的不再是傳統生產線上的“螺絲釘”,而是具備多元創造力的“超級藝術家”。
他既要懂影視編導、美術、攝影、剪輯,又要精通拾幾甚至幾拾種AI工具,能把藝術想法精准地“翻譯”給AI。培養這樣的人成本很高。
我們現在團隊總共15人,即將擴張到20人,工作模式和傳統劇組完全不壹樣。我們不設“抽卡師”,沒有“AI視頻生成師”這個工種,在我們這裡,每壹位核心成員都需要具備導演思維與綜合執行能力。
我會像給傳統劇組講戲壹樣,先給大家講清楚整部戲的調性、人物關系、視覺風格。然後每人領壹集,從分鏡、場景設計、角色控制到鏡頭銜接,全部自己搞定。他們不是執行者,是創作者。
不同於劇組拍攝與動畫的層層外包,九紫源AI的項目都由公司內部封閉完成。
九千光年:壹個人如何兼顧這麼多能力?
丁寬:這正是當前行業最大的瓶頸所在。我們面試時並不過度局限於專業背景,有學藝術的,也有學計算機的。進來後,他們都要接受全方位訓練:藝術強的補技術,技術強的補藝術。
男的懂“男頻”套路,就去教女生;女生懂情感細膩的表達,就去教男生。我自己也是除了吃飯睡覺,其他的時間全部投入到學習工作中。
九千光年:怎麼看待外界認為AI創作主要依賴技術工具強大的觀點?
丁寬:在AI技術興起的過程中,確實有不少人認為我們能夠創作出作品,主要是依靠先進的技術工具。但其實從我們影視人的角度來看,這就像攝影師使用攝像機,沒人會覺得是攝像機本身很強大,關鍵在於鏡頭後的人。歸根結底,它依然是壹種創作能力。
九千光年:目前AI短劇主要采用怎樣的商業模式?像是《興安嶺詭事》的單集付費解鎖?
丁寬:目前商業模式和傳統影視作品沒有本質區別,依然是通過版權采購、點擊分賬、保底分成、IP授權及衍生開發等方式實現收益。它仍然是壹部影視作品,只不過背後的制作流程由AIGC技術和AI團隊支撐完成。
未來的核心壁壘
是藝術判斷力和文化創造力
九千光年:您前面提到未來的影視行業會變成壹種今天我們難以想象的形態。能否具體描述壹下您眼中的“未來形態”?
丁寬:我認為這會是壹種究極體,虹吸了所有形態。它是影視和游戲之間的壹種中間態,很可能依托於元宇宙這樣的體系,通過類似比特幣的數字貨幣進行交易,其中的角色、服裝、場景甚至劇情道具都可以成為NFT數字資產,並且能夠隨時被3D打印成實體。這或許會成為人類娛樂的“終極形態”之壹。
支撐這種形態的內容生產,將不再是傳統的影視拍攝或叁維動畫流程,而是完全基於AIGC的創作與制作方式。
九千光年:您的描述裡似乎包含了這兩年熱門的科技與商業概念。
丁寬:是的,前兩年很多人聽到元宇宙、NFT這些詞,可能會覺得像是壹些被過度談論的“未來概念”,甚至聽起來有些虛幻。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受,不是因為這些方向不對,而是因為它們跑得太快,所以快速泡沫化。但這些確實是未來,只不過它需要以壹種全新的結合形態來出現。
九千光年:AI會取代演員和創作者嗎?您怎麼看技術平權和藝術門檻?
丁寬:AI不會取代真正的創作者,但會重新定義創作。技術未來壹定會越來越平權,工具會越來越簡單、便宜。這意味著“人人都是導演”在技術上成為可能。
但正因為工具平權了,藝術門檻反而更重要。當大家都能用AI生成視頻時,比拼的就是誰的審美更高、誰的故事更動人、誰的創意更獨特。技術可以猛學壹個月,但藝術修養、審美能力和講故事的天賦,需要長期的積累和沉澱。未來的核心壁壘,不是技術,而是藝術判斷力和文化創造力。
用世界通行的類型外殼
包裝中國故事
九千光年:九紫源下壹步的計劃是什麼?
丁寬:《中國傳說:白蛇》近期將上線,我們下壹部會從壹兩分鍾的短劇,進階到每集5-10分鍾的中劇,同時開始制作AI網絡電影。內容上,除了繼續《孤城照》叁部曲、《機甲局2》的創作,還拿到了壹些知名IP的授權,即將進行開發。
更長遠的,我們會推動“AI原生虛擬偶像”與“真人明星肖像授權”模式。未來是壹個虛擬偶像的世界,我們將與藝人經紀公司戰略合作,開拓“虛擬偶像”的運營與經紀業務,建立AI虛擬偶像+AI影視制作的全產業鏈,以及開設分公司來提高作品產能,並入局AI漫劇,AI互動影游等賽道,建立壹個基於AIGC的完整娛樂商業版圖。
另外,明星藝人可以授權自己的數字形象,由AI來完成表演。這能解決很多有流量但無演技,或有演技但檔期沖突的問題。這壹模式也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壹旦開啟,必將引發廣泛的社會討論與輿論關注。
九千光年:有考慮AI內容出海嗎?
丁寬:我們可能很難用“談戀愛”的故事去征服全球市場。但像機甲、科幻、災難,怪獸這些類型,是世界百年影史驗證過的“通用語言”。用AI技術我們可以低成本、高質量地制作這些類型片,然後注入中國文化的內核和故事。
比如我們剛剛拿了獎的《機甲局:鍾馗》,就是“中國版環太平洋”。用世界通行的類型外殼,包裝中國故事,是AI時代中國文化走出去的新路徑。
九千光年:您覺得AI給影視行業帶來的質變什麼時候會來?
丁寬:我認為質變已經開始了。《興安嶺詭事》在壹年前上線時,大家還在看熱鬧。現在《孤城照:驚變》上線,大家開始認真討論它的類型、故事和完成度。
當AI制作的內容,不再以“獵奇”為主,而是開始承載嚴肅的類型探索和藝術表達時,質變就已經發生了。剩下的,就是沿著這條路,持續深耕,無限逼近那個我們想象中的未來。
九千光年:最後壹個問題,您給自己的AI類真人作品打幾分?
丁寬:(笑)這問題太難了。如果非要打,可能就是“永遠不及格”吧。因為每次做完回頭看,都能看到無數可以優化的地方。AI技術半年壹迭代,你今天覺得還不錯的東西,半年後可能就過時了。
但這就是最讓人興奮的地方。你永遠在追趕壹個更完美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性,這次真的掌握在創作者自己手裡了。
文 | 童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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