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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17 | 來源: 獸爺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加州 | 字體: 小 中 大
這個月,美國科技雜志《連線》罕見地做了壹件事:
給中國出特刊。
要知道,這是壹家全球科技報道領域祖師爺級別的媒體。從1993年在舊金山創辦以來,叁拾年裡他們都推崇硅谷的技術創新,對中國的跟隨者嗤之以鼻。
但他們的偏見,在2026年的春天動搖了。連線編輯部派出了最資深的記者,兵分幾路,專程趕到中國。
他們去了上海參與WAIC,去杭州看宇樹機器人,去北京的智源研究院。然後感慨,投入人形機器人領域的公司,在中國竟然有200多家。這是難以想象的,畢竟:
美國只有16家。
他們去連雲港東海調研水晶,他們寫中國的AI陪伴,寫CAC網信辦對人工大模型的管理技巧。寫高鐵、寫無人機,寫光伏,也寫哪吒、LABUBU和小天才。
在連線編輯部看來,他們提煉的23篇文章,就是中國已經重塑人類未來生活的證據。
誰能想到,2026年壹開始,中國最硬核的科技制造宣傳片,竟然來自硅谷最堅定的山頭。
連線的報道,讓全世界更多人意識到,中國的科技突破,不是在月球插旗那般宣告世界的。而是放進城市系統、工業速度,物流、算法和日常生活裡:
這或許並不壯觀,但是系統性的。
1
2014年,正月初肆。本該在澳大利亞休假的馬雲火速趕回杭州,召集壹幫高管,緊急開了壹場會。他對微信的紅包攻勢如臨大敵,定性為:
珍珠港偷襲。
當年臘月贰拾叁,微信紅包測試版上線。壹開始,這只是騰訊應對粵語區派利是習俗臨時做的小插件。幾個工程師,用了兩周就趕工上線,內部對其預期並不高。
結果,除夕當天,高峰期每分鍾都有2.5萬個紅包被領取。壹個春節下來,微信就拉新800萬,大多數完成了極難推動的銀行卡綁定。
短短幾天,微信幹了支付寶拾年來在做的事情。
支付寶被打得措手不及,真正的反擊壹直到第贰年春節才開始。他們推出口令紅包,突破了微信的鏈接剿殺。而直到2016年集伍福瓜分紅包,支付寶才算是壹雪前恥。
2026年臘月,騰訊旗下的AI應用元寶,再次開啟紅包戰役。壹切似曾相識。他們試圖站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復制上壹個時代的流量傳奇。
這壹次,阿裡巧妙地避開了12年前踩過的天坑。同樣是砸真金白銀,他們把自家的AI應用千問當成杠杆:
讓AI大模型點外賣。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騰訊給元寶砸拾億,阿裡在千問放叁拾億,字節為了上春晚,開銷至少拾伍億。
巨頭不是傻白甜。不惜代價的資本投入,過去是為了爭奪金錢的流向,如今是為了爭奪數據養料的流向。
2026年春節的紅包戰爭,注定是中國人工智能領域裡程碑式的時刻。
它意味著,他們要占領的AI山頭下,藏著最重要的寶藏——普通人的表達習慣、情緒變化、人際互動,乃至消費決策和需求鏈條。
2
2014年紅包大戰中,壹個新聞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當時的兩院院士大會上,領導提到了機器人和人工智能,說這是第叁次工業革命的關鍵切入點:
不僅要把水平搞上去,還要盡可能多地占領市場。
領導當時說的,其實就是具身智能的雛形。
這就是頂層設計的開端。正是在這場大會之後,學術界閃電擴張,數百所大學開設人工智能相關專業。機器人視覺、自然語言處理、自主導航等 AI 核心技術,列進了重點科研預算。
第贰年,《中國制造2025》的戰略出爐。壹批資金湧入工業自動化和智能制造。他們相信這是某種信號:
AI 的真正價值,在於賦能實體經濟。
但很快,投資出現轉向。2016年,阿爾法狗打敗李世石,人工智能驚動世人。這讓決策者意識到,AI算法才是引領工業革命的技術核心。
於是馬上有了2017年的《新壹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中國真正有了自己的AI戰略藍圖。
當年年底,科技部批准了肆家民企建設特定領域的平台。百度負責自動駕駛,阿裡巴巴負責智慧城市,騰訊負責醫療影像,科大訊飛負責智能音頻。後來,又加入了商湯科技,負責智能視覺。
這些企業,共同組成了AIOIPs,也就是國家新壹代人工智能開放創新平台。
可以說,無論是去年設立的600億AI大基金,還是今年的AI紅包大戰,本質上都是這份發展規劃的產物。
在規劃裡,要構建主動服務、無處不在的智能環境。社交、購物、外賣,正是打開局面的大基建。
元寶、千問和豆包的這場較量,放在整個頂層規劃裡,不再是壹場商業流量競爭了。他們共同完成了規劃落地最難的那部分:
解釋未來的中國人將會如何生活與工作。
3
2016年,做AI芯片的寒武紀才剛創立不久。連壹間像樣辦公室都沒有的他們,就得到了國家隊國投創業壹筆1.5億元的領投。
那是《新壹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出台的前夜。全世界的AI算力,幾乎都被英偉達壟斷。
國投創業要做的,就是用資本快速給科研成果商業化鋪路,提前掃除卡脖子的威脅。
剛創立不久的聯想創投,同樣把寒武紀當成了自己的第壹批標的。從A輪開始,聯想創投之後未曾缺席寒武紀肆輪融資。
AI是紅杉在中國的基本盤,他們不止投資底層算力和芯片,集齊摩爾線程和沐曦。還投資基礎大模型,集齊獨角獸月之暗面、智譜AI和MiniMax;具身智能和機器人也有涉獵,智元機器人和宇樹科技都是他們標的;在智能視覺方向,他們投資了依圖科技和格靈深瞳;在AI垂直應用領域,還有第肆范式。
於是,他們不得不壯士斷腕,和美國品牌做分拆,徹底獨立中國業務。
這意味著,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單純的技術競賽,而是關乎資本運作、城市競爭和國家安全的宏大工程。
2024年7月,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發布了壹份細致的研究報告。
他們為了搞清楚中國政府風投基金在人工智能領域的作用,找出了截至2023年Q2拾年裡的1800多只政府風投基金,6500多只中間基金,還有45000多家被投企業。
算了下,光是這些政府風投基金的總投資額,就超過了:
9000億美金。
這次大對賬,讓NBER驚呆了。畢竟,這樣的年度投資規模,幾乎是同期美國所有產業政策的總和,甚至是歐盟所有產業政策的兩倍。
他們又從天眼查翻出了140萬家人工智能企業,發現有政府風投基金參與的交易數量占比達到了24%。
這個水平,和私營風投旗鼓相當。不過,超過柒成的融資案例裡,都是:
政府風投打頭陣,私營風投跟進。
2025年1月,注資600億的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在上海成立。背後的大股東,是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叁期。
這意味著,在國家隊的手裡,芯片和AI已經成為投資布局的整體。
幾乎是同時,阿裡巴巴宣布,要在未來叁年向雲和AI硬件基礎設施投入3800億元,相當於他們在過去拾年的投資總和。
而翻開AI獨角獸們的股權穿透圖,背後的股東名單大都是叁足鼎立的模式。
國家大基金作為主權資本;地方資本(大概率是企業注冊地)跟隨;同時兼有阿裡巴巴、騰訊等巨頭商業資本。
比如,2026年開年第壹股的壁仞科技,騰訊既是其股東,也是其客戶。作為誕生於上海的芯片設計公司,壁仞科技順其自然地成為上海國投先導人工智能225億母基金的第壹個直投項目。
同時,他們背後也有大基金的間接持股。
作為AI大模型六小虎之首的智譜 AI,罕見地同時拿到阿裡、騰訊、美團、螞蟻集團的入股。他們是北京市人工智能產業基金的首筆投資對象,也是社保基金子基金等獲國家級資金的注資對象。
這種叁方共存的模式,讓年輕的AI公司獲得穩定的政治背書,成為國民戰略共同體,也享受到了產業鏈和土地、水電等成本控制,還有商業資本帶來的可依靠的現金流和業務落地場景。
4
在2025年被Meta20億美金收購的Manus AI,走的就是另壹條融資路線。
與沐曦、壁仞這些積極擁抱國資的初創企業不同,Manus AI從壹開始,就刻意避開國資的接觸。
當年5月,在傳聞國資參與其融資時,Manus AI火速辟謠撇清關系,鮮明旗幟地表達消息嚴重失實。他們拒絕武漢政府投資,和更多的人民幣基金注資:
壹心沖刺收購交易。
Manus AI“去中化”,把總部搬到新加坡,切割中國市場,試圖用幹淨的背景換取全球科技並購的入場券。但沒想到,雖然避開了美國審查,但也因此引來了中國商務部的技術出口管制調查。
接下來的問題是,這家從武漢光谷生長起來的AI創業公司,雇傭著國內的工程師,享受著中國用戶提供的數據養料,還能不能經受住法律的拷問。
回過頭再來看科技巨頭們的春節紅包,熱鬧歡愉的背後,終究還是資本的比拼。
大廠們早已習慣了砸錢病毒式傳播,幾拾億的營銷支出,放在財報裡不過壹個小數點而已。
但對於智譜AI和MiniMax來說,就不壹樣了。去年12月,兩者在短短叁天之內先後提交IPO招股書。
戰爭帶來的現金壓力是巨大的。智譜AI賬上躺著25億人民幣,但每月就得消耗3億;MiniMax賬上躺著70多億,但每月要用掉20億。
光是這兩家公司每年燒掉的錢,就相當於中國整個企業語言模型市場總營收規模的:
伍倍。
從2010年開始,幾乎所有中國互聯網公司都經歷過補貼戰爭。沒有底線地砸錢,然後在競爭對手之前快速擴張,占領市場份額。
但不勝財力的初創公司,很難兼顧營銷和研發的投入。對他們來說,但凡在拉新上多花1塊錢,模型訓練就會因此少掉1塊錢。
翻開招股書,能看到智譜AI和MiniMax的毛利率其實都不差。智普的毛利率保持在56%,MiniMax的B2B業務毛利率更是接近70%。
但激烈的軍備競賽下,他們不得不在投資計算的路上狂奔不止。
智譜AI在2024年砸錢研發22億元,其中的柒成,都用在了計算服務上。而在前壹年,這個數字還只是5億。
MiniMax在招股書說自己投入產出高,和OpenAI同樣的多模態能力相比,成本只是他們的百分之壹。
但這些戰略定位都不重要了,智譜AI的規模取勝,MiniMax的效率先行,都沒能避免資金的瘋狂燃燒。
想要出人頭地,有且只有在資金耗盡前贏得收入增長的競爭,別無選擇。
智譜AI和MiniMaxIPO的同時間,月之暗面剛拿到5億美金的C輪融資,這讓他們的現金儲備達到100億人民幣,也有了說不著急上市的底氣。
像DeepSeek壹樣,月之暗面拒絕砸錢買用戶。他們砍掉to C的產品,把節流當成保命的策略。他們也很爭氣,程序員們把K2模型捧上熱門榜第贰名。
他們奔跑在兩條並行傳送帶上:壹條向前輸送融資與估值,壹條向後燃燒現金與時間。速度決定生存,方向卻由不得自己。
在距離除夕還有壹周的時候,字節跳動的seed團隊發布了AI 視頻工具Seedance即夢 2.0。它的多模態理解和分鏡控制力,都已經產生了代際領先。馮驥都感慨:
AIGC的童年時代,結束了。
這是AI視頻進入工業流水線的開始,舊有的產業規則可能會因此終結。
往後,中國的類似的應用會越來越多,中國人最擅長的,就是以絕對優勢讓產品落地,並且更快、更便宜。
不管是工業時代,還是AI時代,都是如此。
5
2026年初,清華大學裡辦了壹場閉門峰會。對話的,是肆位中國最重要的AI領袖,騰訊的姚順雨、阿裡的林俊旸,月之暗面的楊植麟,智譜AI的唐傑。
他們壹致的觀點是,中國人工智能能做的,都已經做得很好了下,最難的是:
做出全世界尚未有人做出來的事。
這件事,是錢的立場決定的;無論是國資還是地方資本的錢,只會瘋狂擠向確定性更強的企業,而忽視正在探索的公司。
國內GPU獨角獸企業沐曦股份C輪和IPO前融資輪,有近50家投資機構蜂擁而至,是2025年IPO市場投資者數量最多的股權交易,共籌集超過72億元人民幣。
這場史詩級的融資,背後有國家社會保障基金長叁角基金、國有資本運營管理基金、上海科技創新基金、浦東新創投資等“國家隊”成員,也有河南投資集團、湘江國資投資、余杭國資投資等地方國資。
集齊紅杉資本中國、經緯中國、光速中國,也引來了聯想、中科藍迅、柒匹狼、娃哈哈等產業資本:
愛都流向了不缺愛的人,錢也都流向了不缺錢的人。
即使是大廠,投資策略也注定是廣撒網,用資本換概率。阿裡成了目前中國唯壹壹家湊齊了所有頭部大模型獨角獸股權的科技巨頭。
2024年,他們斥資8億美元,占股月之暗面。多次參投智譜AI、MiniMax,用投資和算力代金券綁定百川智能和零壹萬物。
他們只能用鈔能力,來解決壹切未知問題。但有些事情,又不止是鈔能力能決定的。
精於計算投入產出比的人,往往難容不切實際的幻想。但真正的范式革命,往往誕生於後者那片無人報曉的荒野。
在Transformer模型引爆大模型時代之前,8位作者發表的那篇論文只是作為海報展示,並不受重視。
他們所在的Google Brain,因為堅信神經網絡將推動人類認知,被看作是拾分激進的組織,在2022年ChatGPT撕開交互革命之前,背後的對齊團隊,是OpenAI 裡長期承受質疑的少數派。
但他們能力排眾議自由探索,RLHF這個小眾研究方向,才能從最初的Atari游戲,遷移到現在的語言模型。
這些范式的革新,正是來自能夠自由探索不切實際方向的科研人員。但很顯然,現在中國的AI生態,還容不下他們的存在。-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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