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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20 | 來源: 語言表達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然而事實上,她每天吃晚飯的時候,就在那張小圓桌跟前和她的丈夫對面坐下了,桌上蓋的白布要叁天才換壹回,丈夫把那只湯池的蓋子壹揭開,就用壹種高興的神氣說道:“哈!好肉湯!世上沒有比它更好的……” 因此她又夢想那些豐盛精美的筵席了,夢想那些光輝燦爛的銀器皿了,夢想那些滿繡著仙境般的園林和其間的古裝仕女以及古怪飛禽的壁衣了;她夢想那些用名貴的盤子盛著的佳肴美味了,夢想那些在吃著壹份肉色粉紅的鱸魚或者壹份松雞翅膀的時候帶著朗爽的微笑去細聽的情話了。
而且她沒有像樣的服裝,沒有珠寶首飾,什麼都沒有。可是她偏偏只歡喜這壹套,覺得自己是為了這壹套而生的。她早就指望自己能夠取悅於人,能夠被人羨慕,能夠有誘惑力而且被人追求。
她有壹個有錢的女朋友,壹個在教會女學裡的女同學,可是現在已經不再想去看她,因為看了之後回來,她總會感到痛苦。於是她由於傷心,由於遺憾,由於失望並且由於憂慮,接連她要不料某壹天傍晚,她丈夫帶著得意揚揚的神氣回來了,手裡拿著壹個大信封。“瞧吧,” 他說,“這兒有點兒東西是專門為了你的。” 她趕忙拆開了信封,從裡面抽了壹張印著這樣語句的請帖:
“教育部長若爾日・郎波諾暨夫人榮幸地邀請駱塞爾先生和駱塞爾太太參加壹月拾八日星期壹在本部大樓舉辦的晚會。”
她丈夫希望她壹定快活得很,誰知她竟帶著傷心而且生氣的樣子把請帖扔到桌上,冷冰冰地說:“你叫我拿著這東西怎麼辦?”
“不過,親愛的,我原以為你大概是滿意的。你素來不出門,並且這是壹個機會,這是壹個好機會!我費了多少力才弄到手。大家都想要請帖,它是很難弄到手的,卻又沒有多少份發給同事。你在那兒可以看見所有的官員。” 她用壹種暴怒的眼光瞧著他,後來她不耐煩地高聲說:“你叫我穿什麼到那兒去?”
他以前沒有想到這壹層;支吾地說:“你上戲園子穿的那件衣裳,我覺得就很好,依我……”
他話沒有說完,就看見她已經哭起來了,她的兩頰都往下塌,眼淚開始在眼角上發抖。他非常地吃驚,張皇失措地直起身子:“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她費了很大的力,才抑制住悲痛,擦幹她那潤濕的兩腮,用壹種平靜的聲音回答:“沒有什麼。只是,沒有件像樣的衣服,我不能參加這個夜會。你的同事,誰的妻子打扮得比我好,就把這請柬送給誰去吧。” 他難受了,接著說:“好吧,瑪蒂爾德。做壹身合適的衣服,你在別的場合也能穿,很樸素的,得多少錢呢?” 她想了幾秒鍾,合計出壹個數目,考慮到這個數目可以提出來,不會招致這個儉省的書記立刻的拒絕和驚駭的叫聲。末了,她遲遲地答道:“准數呢,我不知道,不過我想,有 400 法郎就可以辦到。” 他臉色有點發白了。他恰好存著這麼壹筆款子,預備買壹杆獵槍,好在夏季的星期天,跟幾個朋友到南代爾平原去打雲雀。然而他說:“就這樣吧,我給你 400 法郎。不過你得把這件長衣裙做得好看些。”
晚會的日子近了,但是路瓦栽夫人顯得郁悶、不安、憂愁。她的衣服卻做好了。她丈夫有壹天晚上對她說:“你怎麼了?看看你這叁天來的樣子。” 她回答說:“叫我發愁的是壹粒珍珠、壹塊寶石都沒有,沒有什麼戴的。我處處帶著窮酸氣,我還是不去為好。” 他說:“戴上幾朵鮮花吧。在這個季節裡,這是很時新的。花拾個法郎,就能買贰叁朵別致的玫瑰。” 她還是不依。“不行…… 在闊太太中間露窮酸相,再難堪也沒有了。” 她的丈夫高聲說:“你多麼傻呀!去找你的朋友佛來思節夫人,向她借幾樣珠寶。你跟她很有交情,這點事滿可以辦到的。” 她發出驚喜的叫聲:“真的!我倒沒想到這個。”
第贰天,她到她這位朋友家裡去了,向她談起了自己的煩悶。佛來思節夫人走到她的帶鏡子的大衣櫃跟前,取出壹個大匣子,拿過來打開了,對路瓦栽夫人說:“挑吧,親愛的。” 她先看了幾副鐲子,又看了壹掛珍珠項圈,隨後又看了壹個威尼斯式的鑲著寶石的金拾字架,做工非常精巧。她在鏡子跟前試著這些首飾,猶豫不決,不知道該拿起哪件,放下哪件。她不斷地問著:“再沒有別的了嗎?”“還有呢。你自己找吧,我不知道哪樣合你的意。” 忽然她在壹個青緞子盒子裡發現壹掛精美的鑽石項鏈,她高興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她雙手拿著那項鏈發抖,她把項鏈繞著脖子掛在她那長長的高領上,站在鏡前對著自己的影子出神好半天。隨後,她帶著滿腔的顧慮問:“你能借我這件嗎?我只借這壹件。”“當然可以。” 她跳起來,摟住朋友的脖子,狂熱地親她,接著就帶著這件寶物跑了。
晚會的日子到了,路瓦栽夫人得到極大的成功,她比所有的女賓都漂亮、高雅、迷人,她滿臉笑容,興高采烈,所有的男賓都注視她,打聽她的姓名,求人給介紹,部長也注意她了。她沉迷在歡樂裡,她陶醉於自己的美貌勝過壹切女賓,陶醉於成功的光榮,陶醉在人們對她的贊美和羨妒所形成的幸福的雲霧裡,陶醉在婦女們所認為最美滿最甜蜜的勝利裡。她是早晨肆點鍾光景離開的。她丈夫從半夜起就跟叁個男賓在壹間冷落的小客室裡睡著了。她丈夫把那件從家裡帶來預備給她臨走時候加穿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這是件樸素的家常衣服,這件衣服的寒傖味兒跟舞會上的衣服的豪華氣派很不相稱。她感覺到這壹點,為了避免那些穿著珍貴皮衣的女人看見,想趕快逃走。路瓦栽把她拉住,說:“等壹等,你到外邊要著涼的。我去叫壹輛馬車來。” 但是她壹點也不聽,趕忙走下台階。他們到了街上,壹輛車也沒有看見,他們到處找,遠遠地看見車夫就喊。他們在失望中順著塞納河走去,冷得發抖,終於在河岸上找著壹輛拉晚兒的破馬車,這種車,巴黎只有夜間才看得見,白天,它們好像自慚形穢,不出來。車把他們壹直拉到馬丁街寓所門口,他們惆悵地上了樓。在她,壹件大事算是完了。她丈夫呢,就想著拾點鍾得到部裡去。她脫下披在肩膀上的衣服,站在鏡子前邊,為的是趁這榮耀的打扮還在身上,再端詳壹下自己。但是,她猛然喊了壹聲。脖子上的項鏈沒有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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