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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20 | 來源: 界面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於武俠電影而言,這些過程所導向的後果無疑是慘痛的:當江湖失去了其獨特的道德厚度,轉而嵌入全球大眾文化的消費模板,其作為民族類型的生命力便不可避免地在同質化的洪流中被稀釋,最終在與好萊塢超級英雄、魔幻史詩的正面競爭中失去了敘事的唯壹性。
如果說全球化所導致的類型性迷失是武俠電影裹足不前的內在症結,那觀眾代際的更迭,以及隨之而來的社會審美全面變遷,便進壹步將武俠片推向了影像市場的邊緣地帶。社會學家卡爾·曼海姆在其著作《論世代問題》中提出了“世代位置”的概念,即在同壹歷史時期成長起來的壹代人,共享著相似的歷史經驗結構,從而得以形成相對壹致的價值取向、審美偏好與情感敏感點。當院線市場的主力觀眾完成代際更迭時,他們的審美體系與內容需求往往同上壹代觀眾形成明顯的差異。
《東邪西毒》劇照(圖源:豆瓣)
縱觀當下的國內院線,核心觀影群體的成長環境、媒介習慣、價值取向,似乎都已和傳統武俠片的創作邏輯形成了難以調和的沖突。這種沖突首先還是來自道德觀。司馬遷曾言:“俠以武犯禁。”不論秉持著何種道德正義觀,武俠裡的“江湖”本質上依然是壹套非官方的社會秩序,而在Z世代成長的現代社會語境中,這套社會運行規則已經失去了現實土壤與正當性。當社會留給“江湖”的空間不斷壓縮,武俠電影中“重個人輕制度”的浪漫敘事便失去了土壤。
其次,Z世代的情感需求模式也同傳統武俠電影中的“俠客”敘事方式發生了錯位。人類學家愛德華?T?霍爾曾提出高低語境理論,其中,高語境傳播強調 “言有盡而意無窮”,只有極少信息能夠通過直白的語言編碼傳遞,信息解碼高度依賴受眾的文化共識與意會能力,而非文本的直白說明。然而,在如今這樣壹個信息密度極高的時代背景裡,傳統武俠這樣壹種典型的“高語境類型片”以及其悠長、詩意、朦朧且含蓄的慢節奏敘事表達似乎漸漸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相比之下,那些情緒釋放更強且節奏更緊的電影類型,相較而言依舊有著更大壹片可供閃轉騰挪的發展空間。
《東邪西毒》劇照(圖源:豆瓣)
武俠電影或許很難重返上世紀八九拾年代的黃金時代,也難以再成為全民追捧的主流院線電影。戴錦華曾言,大眾文化的時代已經終結,當下社會業已邁入分眾文化的時代。在內容市場越來越細分、觀眾審美越來越多元的此刻,作為電影類型之壹的武俠電影亦不免成為壹種圈層化的小眾類型片,吸引著那些依舊選擇真正熱愛武俠文化的觀眾。
所以,我們再度回到了那個問題:江湖會消失嗎?當影院的燈光亮起,我們是否終究還要和這個江湖作別?
回過頭重新望向《鏢人》,漫畫中有著頗有隱喻性的壹幕:阿育婭與刀馬在黃昏的大漠裡完成了彼此間的告別。她曾滿心向往著刀馬身後的長安,向往著江湖盡頭的遠方,可當父親的頭顱滾落黃沙,她便親手掐滅了那場關於江湖的綺夢。這壹次,她勒轉馬頭,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漫天風沙。
江湖會遠去,鏢路也有走完的壹天,但那些關於堅守、關於勇氣、關於道義的東西,永遠不會被風沙抹去。類型的小眾化,從來不等於精神的消亡。人們總還是需要壹塊淨土,允許自己相信承諾、相信義氣、相信人在面對不公時仍有選擇。至於這個江湖未來會走向何方,答案藏在每壹部正在創作的作品裡,也藏在每壹個觀眾對俠義與正義的期待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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