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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04 | 来源: 虎嗅网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我不由得想起了网上的一个笑话:一本科毕业生,去应聘一份月薪六千的工作,结果迟迟没有下文;他不得已,将简历上的学历改成大专,结果第二天,立马接到了面试通知。
学历太高。所以找不到工作。我那时只当是一个笑话,没想到,这个笑话有朝一日,还真能应验到自己身上。
原来这个世界不需要文学,也容不下读书太多的人。
呵,真是荒谬。
存在的意义
现在想来,我与现实世界的种种冲突,从十几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2013年,我中考发挥失常,以全校排名第八百的成绩,考入了无锡市的一所重点高中,至于那一届的录取学生数,恰恰好,也是八百。就这样,顶着倒数第一的名头,我花了一年时间奋起直追,爬到了班级前十。
成绩进步,父母露出笑容,只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只觉得压抑。
这种感觉从入学伊始便诞生了。为了方便管理,学校强制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住校,每两个礼拜,休息一天半。每天从早上六点开始,闹钟如同冲锋号,每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洗漱十分钟,早饭十分钟,然后抱着课本一路疾步,说笑也顾不得,只为了赶在早上六点半,在教室坐好。
早自习向来安静,听不到半点喧哗,每一张桌子上面,全堆着小山一般的教辅材料,学生们埋在教辅里,垂着头,专心致志地在习题册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公式和化学符号。连绵不绝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细小的,尖利的,像钢锯,又像是白蚁无休无止地啃食着木头。
来来回回刷题,来来回回寻找着正确答案,机械地熬着光阴,让人没有时间思辨。日日忙到晚上十点,迎着明月返回宿舍,黑暗中,每个人举着手电筒,追着光,默背着老师们画下的一段一段重点。斑斑点点的光芒在夜色中,仿佛是一枚一枚明亮的蜡烛;可是这些蜡烛再明亮,也没有温度,在我心里面,就什么也温暖不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不像是读书,更像是一个又一个囚徒。老师们也只会谈论着考试成绩和排名,仿佛人都成了不需要感情的机器,除了分数,个体的存在价值变得毫无价值。
我感到迷茫,无法像大多数人那般对此安之若素,整日怀疑自己生存的意义所在,后来,便开始读小说,试图通过文学著作,去找到问题的答案。起初是加缪和存在主义,后来又迷上了日本文学,读太宰治、林芙美子,还有永井荷风和谷崎润一郎。独特的美学和细腻的心理描述让人迷恋,他们不像是远在天边的作家,更像是久未谋面的朋友,在通过文字,小心地朝我陈述着自己的际遇和苦恼。有了这些作家的陪伴,那段灰暗且孤独的日子,也因此变得多了一丝明亮的色彩。
就这样,三年里,当身边每个人都只顾着把自己逼成一台考试机器时,我偷偷地读完了上百本日本小说。渐渐,世界观变得清晰——如果未来只是一份体面工作,为了金钱暗无天日,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更希望像他们一样,和文字一起,自由地存在于世间。
可作家始终是一个高危行业。太宰治自杀了,川端康成自杀了,三岛由纪夫也自杀了,好像“自杀”是作家的宿命,如果不“自杀”,那就不是“好作家”。我不想死,更不想自杀而死,便想到了如果自己去研究文学,成为一个文学评论家,在大学里任教,安安全全,不失为另一种选择。
然而成为文学评论家却并不容易。首当其冲,便是来自于家人的反对。父亲说你学文有什么用,你要学金融,学了金融以后才能赚大钱。我不愿屈服于世俗观念,讨厌他的虚荣,可最后不得不屈服,因为衣食住行离不开父母。我需要钱,离不开父母的钱。
十几岁的年纪,总是人微言轻的。
面对父母的否定,那时我只能绝望地读着波德莱尔的诗句,“一旦堕入笑骂由人的尘世,威猛有力的羽翼却寸步难行。”心中渴望逃离到最远的远方去,找一个书斋,过着近乎出家的生活。
命运最终还是以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垂青于我。高考时,我再一次发挥失常,面对着不甚理想的分数,父母心目中的南京大学成了泡影,学金融的梦想也随之幻灭。我让母亲随便给我报一个大学,只求早日解脱,但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行径,却换来意想不到的结局:我被一所北京的知名大学录取了,专业是日语,与我朝思暮想去研究日本小说的念头不谋而合。
对于这个成绩班主任自然十分惋惜,他觉得我没有全力以赴,在学业上,只拿出了60%的精力。我始终没有告诉她,我并不会后悔,虽然那40%他无法认同,可在我心中,那却是我感到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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