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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04 | 來源: 觀察者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月28日,美以聯手空襲伊朗(专题),哈梅內伊殉難,中東火藥桶引爆。
此後48小時內,英國首相斯塔默完成了叁次姿態翻轉——從“堅決不參與”,到“有限防御松口”,再到實質性卷入。
這套操作折射出“大英帝國”在21世紀依然無法掙脫的叁重枷鎖:伊拉克戰爭的歷史幽靈、美英“特殊關系”的結構性鎖鏈,以及“防御”與“進攻”之間越來越模糊的灰色地帶。
48小時叁次“變臉”:壹個精確的政治翻轉記錄
第壹幕:2月28日,英國未參與初始打擊,斯塔默稱這是“深思熟慮的決定”,政府律師認定美以行動不符合《聯合國憲章》自衛權定義。
第贰幕:伊朗反擊波及海灣多國,導彈擊中巴林軍事基地,差點傷及英國人員,斯塔默隨即於3月1日同意美軍使用英國基地執行“特定且有限的防御目的”。
第叁幕:3月2日,斯塔默在議會透露英國戰斗機已部署並攔截多個威脅,同時表示“攔截每壹枚導彈是不可能的”“唯壹方法是在源頭摧毀導彈”——這恰恰就是美以先發打擊的同壹套邏輯,只是換了壹層“防御性”的殼。
當地時間3月2日,斯塔默在英國下議院質疑美國在伊朗的軍事行動的合法性。 視頻截圖
這叁步翻轉並非偶然,而是英國中東軍事存在的結構性後果。
英國在巴林、阿曼杜庫姆、阿聯酋明哈德以及塞浦路斯均設有永久軍事基地,構成了與美國全球力量投射深度嵌套的網絡。因此,斯塔默口中的“不參與”從壹開始就難以為繼——你不可能壹邊在伊朗導彈射程內駐扎數千名軍事人員和叁拾萬公民,壹邊聲稱自己與沖突無關。
軍事存在背後,還有深層經濟邏輯:2010年以來英國約60%的軍火出口流向中東,與海合會國家年貿易額達570億英鎊。軍事基地與軍火貿易構成互相強化的循環——基地為軍售提供可信度,軍售收入為海外駐軍提供經濟理由。當海灣安全前提被打破時,斯塔默面對的已經不是要不要參與的問題,而是如何控制參與的深度。
“防御性參戰”的法律外衣與伊拉克的幽靈
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此次英國政府史無前例地公布了法律意見摘要,聲稱是在行使“集體自衛權”,武力使用“必要且相稱”。但這套論述有致命漏洞。
半島電視台分析指出,從英國基地出發的美軍飛機需7至9小時到達伊朗空域,指望美軍在任務中途暫停尋求英方法律批准是不現實的——倫敦只能依賴華盛頓的保證。而壹旦出現消滅伊朗高級指揮官的機會,任何升級都將牽連英國。
紐約(专题)大學國際法教授阿迪爾·哈克更直接點破:美以行動明顯違反《聯合國憲章》——安理會從未授權對伊朗使用武力,伊朗當時並未攻擊美以,甚至在空襲前幾小時還在就核計劃談判。英國同意讓美軍從英國基地打擊伊朗境內設施,這壹安排似乎是非法的。
斯塔默為何如此執著於“防御”贰字?答案藏在2003年。
當時,美國小布什政府用壹管“白色粉末”,便言之鑿鑿地宣稱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面對這份未經證實的指控,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的選擇,不是獨立核實,而是近乎無條件的追隨。他幾乎沒有遲疑,便決定與“大哥”並肩出兵。
這場戰爭,最終沒能找到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卻留下了沉重的代價:179名英軍士兵埋骨異域,再未歸來;英國的國際聲望跌入低谷,國內抗議浪潮此起彼伏。
因此,斯塔默才會在議會直言“已從過去的錯誤中吸取教訓”,甚至說出“本屆政府不相信從空中進行政權更迭”——變相指控特朗普(专题)重演布萊爾入侵伊拉克的劇本。作為前人權律師,他承受不起“第贰個布萊爾”的標簽。
斯塔默的“防御性”話語策略,本質上是試圖在不對稱聯盟關系中進行壹次單方面的“戰爭性質定義權”爭奪。但問題在於,美英關系在實踐中從來就不是對等的——軍事和經濟力量的天平歷來壓倒性地傾向美國壹方,這種不對稱性造成了深層的權力失衡,使英國即使在美國政策明顯有誤時也缺乏打破同盟的意願。
更關鍵的是,英國在核武器和關鍵軍事技術上深度依賴美國。壹個軍事力量的核心裝備鏈條上寫滿了盟友名字的國家,要在戰場上對這個盟友說“你只能用我的基地做防御性打擊”——這種要求的執行力基礎在哪裡?
我們可以圍繞兩個未被證實、但互相矛盾的假定進行推演:英國假定英美聯盟不僅是生存所必需的,而且足以維持其大國地位;但對美國而言,與英國的伙伴關系並不意味著對英國在世界上既有地位的背書。1956年,美國阻止了英國在蘇伊士危機的自主軍事冒險;2026年,美國則把英國拖入了壹場英國並不想打的戰爭。權力的方向反轉了,但不對稱的結構沒有變——變的只是誰在方向盤上。
西方集體敘事的選擇性失憶
但伊拉克的教訓擋不住“特殊關系”的結構性力量。特朗普24小時內3次公開批評斯塔默:“我們對凱爾非常失望”,“這在兩國之間大概從未發生過”。他在白宮記者會上更補了壹刀:“我們打交道的對象不是溫斯頓·丘吉爾。”這句話對英國人而言,幾乎等同於公開羞辱。美英關系據報跌至“歷史最低點”。
斯塔默回應得硬氣——“判斷什麼符合英國國家利益是我的職責”——但實際動作卻是松口了。
事實上,英美“特殊關系”的公開裂痕並非首次出現(例如去年英國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但此次地緣政治背景使其意味格外深長。
部分原因是兩國不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並肩作戰,但也因為英國被脫歐所消耗、與歐洲疏離、經濟增長乏力並持續削減軍事力量,使其在歐洲、全球經濟和全球軍事存在方面的重要性都有所下降。
特朗普用“不是丘吉爾”來羞辱斯塔默,折射的正是華盛頓對倫敦日益增長的不耐煩——你不能既想要聯盟的保護紅利,又不願承擔聯盟的軍事成本。
但斯塔默真正的戰略困境在於:“脫歐”之後的英國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這段關系——離開了歐洲的集體力量,又無法從美國獲得對等尊重,只能在華盛頓和布魯塞爾之間的空白地帶,做壹個進退維谷的“全球英國”。
再看英法德聯合聲明,更是教科書級的“選擇性失憶”:對美以率先動手只字不提,卻稱伊朗反擊“令人震驚”。這種基於對美地緣政治依賴的話術並不令人意外,但值得警惕的是,英法德以及歐盟通過“選擇性譴責”“罪責倒置”和“防御性介入”的技術路徑,構成了對美以先發打擊的隱性背書。
《外交政策》雜志對此的評判極為犀利:歐洲人通過發明壹個平行現實來調和自身的價值觀與信仰。他們繼續宣揚規范,但將這些規范應用於壹個虛構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伊朗某天早上醒來就突然攻擊了以色列(专题)和海灣鄰國,因此理應受到譴責。
歐洲付出了參戰的代價,卻沒有得到任何塑造戰爭走向的籌碼——既失去了道義高地,也沒有換來戰略話語權。但並非所有歐洲國家都參與了這場敘事共謀,西班牙、挪威、丹麥等少數國家就有勇氣直言譴責攻擊的本質。
帝國的陰影、國內的撕裂與“防御”外殼的保質期
在英國國內,斯塔默的決定同樣帶來了撕裂。
右翼的法拉奇和巴德諾赫譴責斯塔默“花了兩天才做出最顯而易見的決定”;左翼和公眾的壓力同樣不容忽視——YouGov民調顯示49%的公眾反對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整整壹半反對政府允許美軍使用英國基地,斯塔默是在違背過半民意的情況下做出了這個決定。
更深層的困境在於,伊朗對英國抱有根深蒂固的敵意——1953年英美聯手推翻摩薩台的歷史記憶,使德黑蘭可能已將英國在海灣的軍事資產視為打擊目標——3月2日,英國在塞浦路斯的RAF阿克羅蒂裡基地遭無人機襲擊。而英國軍事分析師指出,英國沒有本土彈道導彈防御系統,“如果壹枚導彈射向倫敦,我們無法將其擊落”。
1968年,哈羅德·威爾遜宣布英國從“蘇伊士以東”永久撤軍,歷史學家將此標記為大英帝國的正式終結。然而半個世紀後,英國卻在悄然逆轉這壹政策。
脫歐後的“全球英國”戰略將中東和印太重新納入戰略視野,巴林、阿曼杜庫姆、迪戈加西亞的基地群被賦予了新的戰略使命。但正如前英國國防參謀長豪頓勳爵所警告的那樣,“我們在壹定程度上對公眾撒了謊——內部人士知道我們的國防計劃是負擔不起的……也許英國應該不再做壹個世界性的軍事力量。”
伊朗危機將這壹矛盾推到了極限。英國在中東的軍事存在足以使其成為伊朗的打擊目標,卻不足以提供獨立的防御能力。這是壹種典型的“帝國過度延伸”:承諾的多、資源的少,存在的廣、防御的薄。當然,對高度依賴全球貿易的英國而言,在這場博弈中的利害關系遠不止幾個海外基地的安全——它關乎供應鏈、能源價格和全球金融市場的穩定。
當你的基地裡停著別人的轟炸機,當你的戰斗機已經在攔截對方的導彈,“防御性參戰”的外殼,還能撐多久?
也許,答案不在唐寧街10號,而在戰場本身。-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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