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3-07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現在,就算不知道穿黑色大衣是策蘭的典型形象,我們也是知情的人了。
不過,當要搜索多米尼克·埃德的經歷時——出身於黎巴嫩的小說家、翻譯家,在發現壹座土耳其的美妙島嶼之前,往返於貝魯特與巴黎之間,忙於出版、撰稿、拍攝、社會活動——愛德華·薩義德還是隱身其中,兩人最顯著的聯系是埃德寫下的《我和薩義德》。“我和愛德華相識在1979年。我們之間的關系經歷了兩個時段。”這樣較為明確也較為少見的敘述之外,她對不能避之不談的往事和記憶只是“借引”,因為它們“不是這本書的主題”,它們用以“燭照出”薩義德的工作和生活。在她闡釋他們共同反對的世界,建立在更准確的表述基礎上,而非意願的投射之前,她說:“除了我們的關系,我們從未混淆現實和夢境。”
在埃德的回憶中,情感也是條伏線。它的壹端是壹部思想史,位於埃德為建築師父親亨利·埃德,朋友讓·熱內、埃米爾·齊奧朗、安德烈·格林等創作的作品序列中。另壹端才是薩義德去世後的拾年中,她想要完成卻主要因為至今仍未消除的“心之所難”而壹直未能完成的文集。何為“心之所難”?答案也是模糊的。壹方面,“我寫這本書是接受了他死亡的事實……我還活在這世上,但未必真如生者,他雖已故去,但並非沒有生命。我們還是在壹起的呀”!另壹方面,埃德似乎想修正某種他們都有的或“平靜地接受我可能的”錯誤,錯誤也許是他們沒有達成的幸福。
2000年,埃德住在紐約,等薩義德空閒時和她壹起完成格林的采訪日志。那時埃德寫下的句子,恰好吻合我初讀這本書的感受——“你的詞句是如此精准和純粹,致使我的頭腦被那些起因不明的懵懂搞得混亂不堪,只能在茫然若失中抓住壹些情節。”其中壹個情節是,埃德提議賣掉她在巴黎的房子,以便他們在紐約租壹個地方生活,薩義德回答:“可以,但是公寓太小了,我該把我的第贰架鋼琴放到哪裡呢?”這段軼事令埃德猜測薩義德不願將神奇的關系向日常中“格格不入”的同居形式過渡,並將話鋒轉向了薩義德對奧威爾從充分信任到變得苛刻。這就是埃德的方式,給你阿裡阿德涅的線團,置你於薩義德的思想迷宮中。迷宮之徑通往他的精神伴侶康拉德、充滿欽佩和斗爭關系的加謬和奧威爾、從相遇直到最後都讓彼此感到驚異的丹尼爾·巴倫博伊姆……壹旦有了指引,旁逸斜出的小徑不再讓人迷失,反而互相貫通、讓人興奮起來。薩義德和奧威爾生活中沒有真正消除過的負罪感和使命感,激發他們去修復壹種差異。而這種差異在兩人之間劃出壹道分界線,壹側是謀求在家的舒適感的奧威爾,另壹側是讓·熱內、奧爾巴赫、阿多諾和薩義德,薩義德經常引用阿多諾的名言,“在自己的家中而沒有在家的感覺,這是道德的壹部分。”這句話也解釋了薩義德對無國籍者齊奧朗的寬容,盡管他們的歷史觀是對立的。
以她偏愛的海水波動而非直線延伸的方式,埃德寫得自由自在,《我和薩義德》將看似無關的主題串聯起來,構成壹個只屬於他們的空間。多米尼克·埃德相信,她和愛德華·薩義德這兩個名字就注定了他們的相遇。前者反教權卻和宗教法庭的聖人的名字聯系在壹起,後者反帝國主義卻被強行冠以英王的名字,尤其他還擁有壹個毫無疑問的阿拉伯姓氏。因此,薩義德叫埃德D,埃德則叫他壹些“有感情色彩的綽號”,當他們之間用名稱呼時,就意味著“此時既不輕松也不愉快”。在接納語意或抗爭之間,兩人本能地選擇了抗爭,更確切地說,是在混亂的本性中保持堅定。在這本書中,她也這樣做了。她將對薩義德的回顧理解為壹種詮釋的努力,而不是壹種思考——就像薩義德在《開端》壹書中對康拉德小說闡述的那樣。她成功地帶我們走入迷宮的房間,那裡是“理解”,比“智慧”更重要的“理解”。這是埃德和薩義德,無論對待彼此還是對待世界時最首要最鮮明的態度,是讓他們——這對同樣秘密卻超越死亡、交流即交鋒的情人——緊緊站在壹起的詞語。相信她通過寫這本書找回了壹點幸福。-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