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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07 | 來源: 魯豫有約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來源: 陳魯豫的電影沙發(lyyy_scndgs)
文|初小軌
自1818年瑪麗·雪萊寫下《弗蘭肯斯坦》以來,科學怪人的形象至少已在187部電影中游蕩過。
綠色皮膚、頸部螺栓、方正頭顱和縫合疤痕。
作為神話般的經典角色,弗蘭肯斯坦最初的形象壹經搬上銀幕,便在全球影迷心中迅速固定。
與此同時,原著中孤獨與人性需求的部分似乎被長久忽視了。
或者說,那壹部分,被封存在了少數人的藝術想象中。
更值得思考的是,在將近兩個世紀的影像敘事裡,怪物新娘得以亮相的作品還不足20部。
那個從未被允許說過話的新娘,是否恰恰隱藏了經典作品中最有分量的表達?
瑪麗·雪萊如果靈魂長存,她是否會因故事後來的發展失衡而拍棺而起、親自發聲?
這是壹種天才式的可能性推演。
在這個可能性縫隙中,3月6日上映的電影《暗黑新娘!》,精准找到了自己的獨特表達。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叁拾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的芝加哥——黑幫橫行,爵士迷醉,女性在霓虹與暴力的夾縫中或被噤聲,或被割舌。在那個哥特式的陰郁年代裡,導演瑪吉·吉倫哈爾找到了暗黑朋克美學的最佳切入口。
當壹個被制造、被支配、被規訓到極致的女性,拒絕再做完美附庸,而是選擇說出最鋒利的真話,找到真正的自己。她是怪物,還是最清醒的人?
從這個意義來講,這早已不再只是弗蘭肯斯坦的故事。
這是失語新娘的復仇,更是壹場關於“怪物性”的終極審判。
??友情提示:本文含劇透
01
愛的啟蒙:
去愛她不符合你期待的部分
這是壹部什麼電影?
鬼魂?恐怖?抑或是壹部離經叛道的愛情電影?
從瑪麗·雪萊復活張嘴的那壹刻起,她對自己即將講述的《暗黑新娘!》的類型界定似乎也心存疑惑。
類型的界定,並非電影的重點。
整部影片看下來,《暗黑新娘!》的敘事重心,顯然不止步於壹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愛情於影片而言,只是包裹女性覺醒內核的壹層溫柔外殼。
換句話說,這段暗含其中的愛情,更像是壹面鏡子,既照見了傳統愛情范式的桎梏,也照見了女性力量的本質。
只是,從壹個怪物的角度,去看傳統愛情的范式,讓電影壹開始就具備了振聾發聵的天才視角。
《弗蘭肯斯坦》中的怪物弗蘭克(克裡斯蒂安·貝爾飾),他對愛情最初的理解,有著壹種近乎天真的老派。
他反復觀看同壹部電影,試圖從中學到愛情的真諦。
他沉迷於舞蹈明星羅尼·裡德(傑克·吉倫哈爾 飾)飾演的黑白老電影。那些戴著高禮帽跳舞的紳士淑女,弗雷德·阿斯泰爾與金傑·羅傑斯是他心中終極愛情的范本——優雅、合拍、步調壹致。
無數次,女人向身後壹倒,男人伸手穩穩接住。
壹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毫無差池。
無數次,他將自己的內心投射到羅尼·裡德,用他的台詞,他的步伐,他的笑容,去愛壹個女人。
所以,愛情范本在弗蘭克眼中很簡單:可預期,可理解,可被模仿。
從被創造以來,他以怪物的形態自居,嘗盡異樣的目光,受夠了怪物世界的單壹與無趣,飽嘗靈魂孤獨的困窘。
於是,他帶著長久收集的剪報,向頂級科學家尤弗洛尼斯醫生(安妮特·貝寧 飾)發起求助。
他看過她的很多關於重塑生命的著作。
他堅信,醫生壹定能給他壹個新娘。
壹個,跟羅尼·裡德電影中的女主角大差不差的新娘,好讓他抵御孤獨,品嘗人性未知領域之美。
為了迎接這壹刻的到來,他去電影院反復觀影,背誦台詞,比劃姿勢,做好了充分的准備。
新娘的出現,表面來看,像壹個隨機選項。
弗蘭克和醫生連夜去從亂葬崗挖回來壹具女屍,壹通火花帶閃電,女屍復活。
她很美,這是符合預期的。
但除開美這壹點兒,新娘好像完全脫軌了。
復活後,她先是恍惚迷茫,之後胡言亂語,最後吐出來壹些黑色物質,那些如毒液般的東西,永遠留在了她的臉上、嘴上、舌頭上,成為了她身體的壹部分,再未消失過。
連這幹淨整潔的美麗,從壹開始,都被新娘反叛掉了。
這,只是“我比較於傾向於說不”的微小開始。
像淑女壹樣優雅地吃早餐,不要;出去買幾套幹淨的衣服換上,好讓自己看上去乖巧正常,不要;好好說話,不要。
那些被瑪麗·雪萊附身說出來的話,壹方面使她變得不自己,另壹方面也使她時不時地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真自己。
被謀殺前,她是艾達(傑西·巴克利 飾)
壹個相對符合預期的女人。
她混跡在華爾街精英與黑幫勢力中,身邊的權貴肆無忌憚地開著黃腔。
“你知道牡蠣怎樣才能打開嗎?需要利器。”
所有在場的女孩,都知道他話語所指,即便感到不適,但也不敢翻臉,只能賠笑贊同。
艾達不喜歡吃牡蠣。
但微笑說不,在那個年代的氛圍中,相當於欲拒還迎。
況且,那群游走其中的女孩們,只是權貴們的玩物與附屬品。
所以,她還是被要求吞下了令她作嘔的牡蠣。
復活前的艾達,是壓抑的,是失聲的。
復活後的新娘,誕生於死亡,出脫於長久的失語,加上瑪麗·雪萊的附體加持,她必然要落入另壹種截然不同的形態。
超乎常人的力量,永遠對壹切傾向於說不,面容俊美卻布滿毒液壹般的黑色,時不時地滿嘴胡言,在逃亡中猖獗鳴槍尋找內心的出口,弗蘭克命懸壹線之際拔槍相助,咬掉那個試圖性侵她的警察的舌頭……
她,太不范本了。
可影片的感人之處,是弗蘭克每壹次面對“脫軌新娘”時的正面反應。
她在飯桌上摔爛餐具,他的目光中卻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贊許與興奮。
目睹電影院中前排女孩連續說“不”,男伴還是不肯停手的荒誕時,上手就是暴力壹掌,他拉著她在恐慌的人群中興奮地奔跑,完全不覺得她是在多管閒事發神經。
在被警察包圍的槍支下,那些被割去的舌頭,那些被掩埋的罪證,那個道貌岸然的警長——她毫不畏懼地揭開了那個城市的遮羞布。
弗蘭克看著她。
那壹刻讓他震撼的,不再是她的美貌,甚至不是她的勇敢,而是她明明可以閉嘴,卻選擇開口,明明可以只為自己鳴不平,卻要為那些無法再說話的人發聲。
他愛上了那個敢在槍口下講真話的靈魂。
那是壹種混沌初開,見生命形式之多樣、之博大的驚喜。
那是壹種愛情觀被徹底啟蒙,重新認識愛情真諦的戰栗。
他終於看見了她完整的樣子——憤怒的、不馴服的、敢於為陌生人赴死的、敢於說出真相的新娘。
從那壹刻起,他徹底跳出了期待,跳出了愛情范本,真正從靈魂與精神深處,渴望靠近她,觸碰她,成為她的壹部分。
這可能正是影片關於愛情最為可貴的洞察。
真正的愛,不是將另壹個人命名為你的“新娘”。
真正的愛,不是去愛壹個固定的概念,不是去愛壹個符合期待的影子,不是只接納你願意看見的部分,而是在看見她的混亂、痛苦、尖銳與不安後,依然願意凝視、了解、共情、肯定與珍愛。
02
我是誰:
在命名與自我命名中找到自我
我是誰?
從壹開始,這個問題就困擾著新娘。
手術床,電線交錯,壹個混亂、散發焦味兒的屋子,衰老詫異的女醫生,還有壹個腦袋和脖子上釘著鋼釘,鼻子又大又歪,臉上全是疤的自稱是她丈夫的“怪物”。
相比於弗蘭克,新娘的處境顯然更為荒蕪。
瑪麗·雪萊筆下的怪物弗蘭克至少知道自己的來歷——他被創造,被遺棄,被追逐。
而新娘,她的記憶被抹去,她的過去被截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壹具被復活的屍體。
所有的過往,都以被賦予的方式來到新娘的世界。
她當然會追問自己的身份,無論是面向那個時不時進入她身體替她發聲的瑪麗·雪萊,還是面對眼前的怪物丈夫弗蘭克。
最開始,名字是以玩笑的方式到來的。
弗蘭克開玩笑說,她是金傑——那是黑白電影裡戴著高禮帽跳舞的女明星。那是最初活在弗蘭克想象中的完美新娘范本。
所以,最開始,她就是他人。
後來她成了佩內洛普,看似是弗蘭克隨口為她起的名字。
佩內洛普最早源自古希臘神話,是史詩《奧德賽》中英雄奧德修斯的妻子,在丈夫遠征特洛伊失蹤的贰拾年裡,她面對上百個求婚者的逼迫,始終忠貞不渝。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依然活在某種化身或象征的籠罩中。
當路上臨檢的警察因為她超速行駛,攔截她,詢問她的姓名,並要求她出示駕照時,她近乎興奮地將自己在短時間擁有的所有姓名合盤托出。
漂亮佩妮、金傑、佩內洛普……
那是壹串連她自己都不確認的身份,但至少,她已經為自己擁有壹串名字而感到興奮了。
在被攔截之前,她正在和弗蘭克討論“意外”發生前的求婚場景。
弗蘭克為她編織了壹個荒誕主義的夢。
求婚那天,他們請來賓吃著牡蠣,並為她買了超大鑽戒,但牡蠣實在太貴了,只好把鑽戒當了,用來支付牡蠣昂貴的賬單。
幾乎是沖口而出,新娘說,我不喜歡牡蠣。
是的,她不喜歡,從復活前她就不喜歡。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太敢說,即便說了,也沒人會在意。
這壹次,沒人再逼她吃下令她作嘔的牡蠣了,她可以放心說不。
那是源自於她內心的覺醒,在沒有瑪麗·雪萊附體的情況下。
直到復活前就相識的警探傑克(彼得·薩斯加德 飾 )追尋過來,當對方喊出她生前的名字“艾達”時,她終於與自己的過去重逢。
但這壹刻的戲劇性在於:她開槍了。
她否認了自己是艾達。
或者說,此刻的她,早已不想繼續是艾達。
那個叫艾達的女人,是壹個被殺害的、被噤聲的、被物化為交際花與棋子的女人。她可以選擇不成為那個人。她可以選擇成為她自己——那個還沒有名字、卻正在生成的自己。
在尋找自我的過程中,新娘不斷看見那些與自己相似的靈魂。
那些被黑幫割去舌頭的女人們,那些游蕩在社會底層無法說不,無法發聲的女人。
她看著她們,仿佛看見了自己無數的分身。她們都是被噤聲的、被命名的、被定義的女人。
她們的沉默,是她曾經的沉默;她們的憤怒,是她即將說出的真相。
於是,在那個富麗堂皇的舞會上,瑪麗·雪萊再次適時出現,讓她在自我尋找的路上打響了群體主義的壹槍。
當她終於說出真相,她已不再是壹個孤獨的怪物,而是壹群人的符號——那壹刻,她不需要再問“我是誰”。
因為她已經成為“誰”本身。
在那場露天汽車影院的求婚現場,她終於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新娘,不是誰的新娘,她只是,新娘本人。
壹個完整的,沒有任何附屬功能綁架的,完整的本人。
所以,這場關於“我是誰”的追問,從來都不只是新娘壹個人的旅程,更是每壹個渴望完整、渴望自由的所有個體的縮影。
03
怪物真相:
誰在定義正常與非正常
到底什麼是怪物?
在經典敘事裡,怪物壹直是屬於弗蘭肯斯坦的造物的。
他龐大,笨拙,面目猙獰,被創造者遺棄,終年孤獨地游蕩。
《暗黑新娘!》也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怪物”。
她自始至終只穿壹件橙紅的裙子,頭發蓬亂,嘴角和舌頭上常年覆蓋著壹層揮之不去的暗黑。
她癲狂,喜歡說“我比較傾向於說不”。
她身體內部時不時跳出來另壹個自己,承擔果敢、無懼、驍勇的部分。
可就是這樣的新娘怪物,卻在她從舞會離開的逃亡後,成為了無數人的榜樣。
街頭女性,大家紛紛效仿她的妝容,走到公眾,爬上高處,把那些噤聲多年的真相大聲說出口。
工作中長期得不到公平對待的女警探,在了解到新娘的故事真相後,用自己的方式,為醫生爭取了時間。
長期隱藏姓氏發表論文的醫生,在樓宇中再次制造了電流之光。
她們,明明是壹些從未被縫合,從未被復活過的身體。
為何也癲狂了起來?
她們也是怪物嗎?
在影片開頭,導演借瑪麗·雪萊之口問觀眾:這是壹個鬼故事?壹個恐怖故事?還是壹個愛情故事?
其實,從怪物的定義角度,影片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是壹個關於如何在混沌中尋找自我的故事。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被社會規訓所接納的角落。
他們默默隱藏起了那個渴望逃離按部就班、渴望在受傷時憤怒、在恐懼時顫抖的自我。
那些,都是“怪物”本身。
所以,所謂怪物,並不是真正的怪物,而是被規訓者命名為怪物的人。
也許,新娘的偉大,就在於她敢於直面自己的“怪物性”。
她接受自己死而復生的特殊,接受自己不被世俗接納的命運,接受自己內心的憤怒與渴望,不再隱藏,不再妥協。
當她開始講真話,控訴腐敗,她就不再是壹個被制造的新娘,而是壹個引導群體向前邁進的時代符號。
《暗黑新娘!》這部電影最鋒利的壹筆,也許正是大膽重構了“怪物性”。
所謂怪物,也許並非天生邪惡,只是不肯被規訓的真實,只是壹個人完整靈魂裡,不可切割的壹部分。
若你因此被命名為“怪物”,請大膽說不。
那不是瘋狂,而是真實。
那不是失序,而是完整。
從這個角度來看,影片早已不是壹部簡單的暗黑獵奇片,而是壹部真正意義上的關於創造、自由、真相與自我覺醒的史詩。
那麼,願我們都能努力善待自己的怪物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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