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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0 | 來源: 萬象工場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學人說》:回到“斷親”話題,您剛才也提到了“全職兒女”現象。能否請您再展開講講,為什麼會出現“全職兒女”?它因何產生,又會如何發展?
計迎春:西方社會也有類似“全職兒女”的現象,但不如中國這麼普遍,所以這還是中國的壹個特色現象。我們可以先從全球共通背景講起: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發展至今,市場經濟本身存在波動,這些年全球經濟形勢也並不樂觀,年輕人可能面臨失業。此時父母往往仍有壹定財產,比如有住房,子女就可能返回家庭,形成所謂“回旋鏢子女”。這既是無奈之舉,也反映出社會福利對青年支持不足的結構性問題。
在中國,我們正處在經濟轉型期,同時面臨全球供應鏈重組、每年千萬規模的高校畢業生就業壓力增大等挑戰。壹些年輕人暫時在就業市場遇挫,於是選擇回到父母身邊或者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而父母壹輩在經濟發展中積累了壹定財富,加之親子關系日益緊密,尤其是很多城市中產家庭多為獨生子女,父母往往願意提供支持。
很多“全職兒女”實際上是在考研、考公,處於人生的過渡階段,他們做“全職兒女”實際上是為了將來不再做“全職兒女”。此外還有壹類是中年失業子女,他們的父母歲數已經很大了,這些子女實際上承擔了照顧父母的責任。無論哪種,都體現出父母與成年子女之間相互支持、相互依賴的關系:子女暫時遇到困難時父母伸出援手,而子女未來也會承擔贍養責任。這是中國家庭在應對結構轉型中發展出的壹種策略。
如果經濟發展良好、就業充分,“全職兒女”現象就會減少,它會隨著經濟周期起伏。未來經濟和科技如何發展、經濟運行方式是否變化,還有待觀察。但無論如何,這說明了中國家庭的重要性、代際關系的緊密,以及家庭成員通過協作共同應對風險的韌性。
至於比例,我沒有確切調查數據,但估計以年輕人為主,尤其是為更好就業而過渡的年輕人。“全職兒女”肯定不是大多數,大部分人仍會進入勞動力市場或繼續深造。
贰、社會規范變化,“回誰家過年”不再是難題
《學人說》: 既然聊到了春節,壹個避不開的話題就是:春節到底回誰家過年?過去這個問題被討論很多,也容易成為家庭矛盾的爆發點。但好像隨著時間推移,它越來越不成為問題,大家的處理方式也更平和。您怎麼看這個變化?這個變化是如何發生的?
計迎春:您抓的這個變化點很好。其實以前這也不是個“問題”,因為我們傳統是父權父系社會,都去丈夫家過年,尤其是在多子女家庭裡。隨著獨生子女家庭增多,特別是獨生女家庭增多,問題才出現。中國人過年講究熱鬧,如果獨生女不回家,父母過年就會很冷清,於是這就成了壹個現實問題。
那麼,怎麼理解它從“不是問題”到“成為問題”,再到“不再是問題”呢?這裡可以用壹個社會學、也是人口學的理論,叫“擴散理論”。壹種新行為剛出現時,比如新婚夫婦輪流去雙方父母家過年,或者各回各家過年,它被視為壹種先鋒性的、甚至有點“越軌”的行為,嘗試的人很少。隨著越來越多人這樣做,達到壹定閾值,有壹定比例之後,從眾的人就多起來了,這個行為就開始被“合理化”“合法化”,最後變成大家普遍采取的規范性行為。
就像第壹個吃螃蟹的人,剛開始大家會覺得他傻,很少人跟著試。但當吃的人多了,螃蟹就成了美食,吃螃蟹的行為就被規范化了。社會現象也是如此,比如“同居”,在西方社會現在已經很普遍,幾乎和婚姻差不多,已經正當化、規范化了,但剛出現時也被視為越軌或先鋒行為,追隨者很少。
再比如中國的“剩女”現象。這個詞大約在2007年出現,伴隨著高等教育的擴張,大量女性進入大學,自然推遲了結婚時間,她們其實是婚姻推遲的先行者。現在我們知道,中國“普婚早婚”的社會規范已經大幅松動,晚婚蔚然成風。以前“剩女”的標准可能是27歲,現在大城市的年輕人30多歲未婚很常見。以前叫“剩女”,現在叫“獨立女性”,說明晚婚已經規范化了,也反映了性別平等上的進步。“剩女”這個詞可以說已經被扔進歷史垃圾堆了,年輕人完全不講這個話了。
從家庭結構和性別角度分析,這個變化背後反映的其實就是中國家庭的“雙系化”。“過年回誰家”壹開始不成問題,是因為都去男方家。但獨生女多了,她的父母也希望她回家,這就成了矛盾。最初回娘家過年的人少,對丈夫而言也意味著挑戰傳統的父權父系、從夫居的規范。但隨著這麼做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90後、00後獨生子女更多,這種先鋒行為就逐漸合理化、合法化了。對於男性來說,妻子是獨生女要回娘家,早年這樣做的社會成本很高,但現在家庭“雙系化”已蔚然成風,很多人選擇輪流過年,大家覺得這樣挺好,不用吵架,家庭氛圍也好。這反映的正是中國傳統父權父系規范的衰落,以及適應雙系家庭運作的新規范正在興起——小夫妻要對雙方父母“壹碗水端平”。-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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