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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0 | 來源: 觀察者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多年來,伊朗(专题)的反對派媒體和分析人士壹直猜測,近期遭遇暗殺的前最高領袖阿裡·哈梅內伊那位鮮少露面的兒子——穆傑塔巴·哈梅內伊,有可能繼承伊斯蘭共和國的最高權力。然而在伊朗國內,這壹話題遠比外界想象的更為敏感。
伊斯蘭共和國建立的初衷正是反對世襲統治。1979年那場推翻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的革命,其意義遠不止於壹次政治變革;它更代表著與君主專制制度的徹底決裂。新誕生政權的合法性建立在教士權威、革命機構以及法基赫監護(即伊斯蘭法學家治國)的教義之上。正是因為如此,父位子承的權力交接才顯得格外具有爭議性。
不過,根據伊朗專家會議的壹份官方聲明,此事終究還是在本周壹(3月9日)發生了,聲明宣布,現年56歲的穆傑塔巴·哈梅內伊成為新的最高領袖。
決定出爐之前,伊朗剛剛經歷了因美國和以色列(专题)發動戰爭而引發的持續壹周劇烈動蕩,期間阿裡·哈梅內伊及多位政權高層領導人死於美以空襲。無論意識形態為何,政治合法性往往會讓步於戰爭壓力。現在的問題是,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任命將如何影響戰局,這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未來又意味著什麼?
在伊朗的政治文化中,殉難具有深遠的象征意義。這壹概念首先源於什葉派伊斯蘭教的核心敘事:公元680年,伊瑪目侯賽因在卡爾巴拉戰役中殉難,在什葉派神學中,這代表著反抗暴政與非正義的終極行為。數個世紀以來,侯賽因的犧牲通過阿舒拉節哀悼儀式和重演卡爾巴拉悲劇的受難劇等儀式被不斷紀念,將“道德勝利寓於犧牲而非苟活”這壹觀念深深植入人心。
伊斯蘭共和國則通過現代戰爭的經驗,重新詮釋了這壹宗教傳統。在1980年至1988年的兩伊戰爭期間,伊朗領導層將這場沖突描繪為當代的卡爾巴拉事件重演,將伊朗士兵塑造成追隨伊瑪目侯賽因、對抗新暴君的形象。伊朗政府將戰爭中的陣亡者奉為烈士,並圍繞犧牲與抵抗構建了壹整套政治文化。在這種敘事中,殉難不僅是壹個宗教概念,更成為這個政權政治合法性的支柱之壹。
從上述角度審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任命便獲得了某種象征意義。他不僅是前最高領袖之子,在伊朗體制的敘事中,更是壹位與先父所強調的犧牲精神血脈相連的人物——正如伊瑪目侯賽因壹樣,其父亦亡於敵手,與家眷壹同罹難。這種象征意義可以成為鞏固權威的有力工具,並將政治延續性塑造為壹場仍在進行的抗爭的組成部分。
這項任命可以收獲壹石贰鳥之效。在伊朗國內,它有助於支撐堅毅與抵抗的理念。在國際層面,則為對抗或談判同時提供了政治上的掩護。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壹位以信念堅定而著稱的伊朗最高領袖,或許反而最有能力做出必要的妥協,因為這樣的人不太可能被指責為軟弱。
在最近的壹次采訪中,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专题)形容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當選“不可接受”,並暗示美國應嘗試影響伊朗的領導層更迭。而在伊朗國內,這樣的言論往往適得其反。伊斯蘭共和國的政治文化依然對外部幹預高度敏感。當華盛頓公開否定某位伊朗政治人物時,這種否定反而可能通過將反對派描繪為同外國利益相勾結來提升此人在伊朗的聲望。因此,特朗普的言論非但不會削弱,反而可能鞏固小哈梅內伊的地位。
與伊朗最高領袖職位的大多數潛在競爭者不同,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影響力主要是在公眾視線之外獲得的。他為人低調內斂,通常出現在照片中,且往往站在顯要人物的身後。他從未擔任或尋求擔任政府公職,也極少公開露面或對媒體發聲。
盡管如此,在伊朗政治體系內部,他長期以來都被視為壹位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在最高領袖辦公室工作期間,他逐漸成為外界所熟知的“守門人”和與其父關系密切的政治掮客。分析人士經常將他與伊斯蘭共和國創始人之子艾哈邁德·霍梅尼相提並論,後者在伊斯蘭共和國成立初期也是壹位頗具影響力的中間人。
隨著時間推移,穆傑塔巴·哈梅內伊在叁個主要群體中建立了影響力:分別是教士集團、安全部隊以及圍繞最高領袖辦公室的政治圈子。在安全部隊內部,他的盟友包括與壹些關鍵人物建立的密切關系,例如曾任巴斯基民兵司令的穆罕默德·禮薩·納格迪,以及曾擔任伊斯蘭革命衛隊情報部門負責人多年的侯賽因·塔伊布。前革命衛隊司令侯賽因·哈梅達尼據傳也與小哈梅內伊保持著密切關系,這種關系可以至追溯他們在兩伊戰爭初期的合作。
穆傑塔巴·哈梅內伊與革命衛隊的聯系尤為重要。這些關系可以追溯至兩伊戰爭時期。當時他曾在“哈比卜·伊本·馬扎希爾營”服役,這個與革命網絡存在關聯的志願者團體日後成為了伊朗安全部隊的壹部分。他的許多戰友後來都在革命衛隊及其情報部門擔任要職。正是這些戰時建立起來的關系,幫助穆傑塔巴在伊朗政權內部最有權勢的機構中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盡管穆傑塔巴·哈梅內伊有著不小的影響力,但他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他最近壹次被廣泛傳播的照片拍攝於2024年9月,當時真主黨領導人哈桑·納斯魯拉遇刺身亡,小哈梅內伊前往真主黨駐德黑蘭辦事處吊唁。此次現身之所以引人注目,正是因為其罕見性。
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影響力有時會在伊朗政治體系面臨關鍵時刻之際顯現出來。觀察人士常以易卜拉欣·萊希的崛起為例。多年來,萊希在伊朗司法界的地位並不顯赫;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靠近權力中心,並在其他候選人被取消資格後最終當選伊朗總統。
許多分析人士認為,萊希的崛起背後有著更廣泛的戰略考慮,旨在影響伊斯蘭共和國最高領袖的繼承安排。但萊希在2024年5月因直升機失事突然身亡,打亂了原有計劃,也令外界將注意力重新轉到領導權問題上。當壹位被廣泛視作接班人的人選去世後,焦點再次回到壹貫在幕後運作的穆傑塔巴·哈梅內伊身上。
圍繞與伊朗統治精英關系密切的經濟網絡的指控,也影響了小哈梅內伊的政治形象。西方媒體的調查報道曾間接地將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名字與某些金融網絡聯系起來,宣稱這些網絡協助伊朗在國際上轉移資產以規避制裁。這些報告中提到的壹位人物是伊朗銀行家阿裡·安薩裡(Ali Ansari),其商業帝國包括阿揚德銀行(Ayandeh Bank)以及在海外的大量房地產投資。
阿揚德銀行後來因巨額虧損與可疑的放貸行為而倒閉,迫使伊朗央行介入救助。穆傑塔巴·哈梅內伊與安薩裡均未被證實涉及上述關聯,相關指控仍存在爭議。盡管如此,這些報道強化了壹種認知:有強大的金融網絡在支撐著伊朗的政治體制。
相較於世襲繼承制所面臨的象征性挑戰,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宗教資歷或許並不顯得那麼關鍵。伊朗憲法並未要求最高領袖必須是頂級宗教學者。自1989年以來,唯壹的要求是領袖應具備獨立作出教法判斷的能力。
小哈梅內伊曾在庫姆神學院研習數拾年,並講授過“外課”(bahth al-kharij,高級研究討論階段),這是什葉派法學教育的最高層級。目前仍然存在著爭論:這樣的背景是否足以贏得教士階層的廣泛認可。但從法律角度看,伊朗現行體制已然允許此類過渡發生。
數拾年來,穆傑塔巴·哈梅內伊壹直在公眾視野之外積累不俗的影響力。他專注於構建人脈網絡與關系聯盟,而非追求公眾聲望,始終低調地在幕後運作。如今,隨著伊朗國家迎來重大的轉折點,他發現自己已來到權力的中心。-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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