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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2 | 來源: BBC中文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兩會 | 字體: 小 中 大
2026年3月的中國全國“兩會”即將落下帷幕。
在中國,“兩會”與其說是壹個立法與協商的進程,不如說是壹扇觀察高層政治生態的公開窗口。中共的諸多政治動態往往在幕後醞釀,但作為法定程序的“兩會”,卻必須在聚光燈下展示人事安排的階段性結果:誰通過程序獲得了關鍵職務的認證?誰在主席台上穩居前列?又是誰,在應該出現的場合缺席了?
這些被公開展示的“在場”與“缺席”,拼湊出了過去壹年中國隱秘政治的最新狀況。梳理本屆“兩會”的信息,有叁條主線最值得觀察。
比如,幾位新晉省委書記在“兩會”平台上的高調亮相,為不到兩年即將舉行的中共贰拾壹大政治局人選提供了前瞻性的風向標。
比如,從解放軍代表團的出席人數和將星黯淡的會場中,可以直觀地窺見高壓反腐對軍隊高層指揮結構的強力洗牌。
再比如,以副國級政協副主席陳武等人的缺席為切口,可以觀察中國伍大少數民族自治區正在經歷壹場罕見的、系統性的高層整肅風暴。
地方大員的入局猜想
最直接的第壹波觀察,落在開幕披露的全國人大會議主席團名單變化上。
今年大會主席團總人數從去年的176人降至167人,減少9人,有14人因“落馬”或退居贰線未再出席,同時名單中新增了5人。
這5張“新面孔”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他們分別是:中共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王偉中、遼寧省委書記許昆林、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陳小江,以及內蒙古自治區政府主席包鋼和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主席韋韜。
其中,王偉中、許昆林和陳小江叁人尤為引人矚目。他們均在過去壹年內接任地方壹級的黨委書記,成為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因此進入人大主席團。
之所以這是壹個極重要的政治信號,是因為本屆“兩會”距離2027年秋天的中共贰拾壹大僅剩不到兩年左右的時間。
回顧2022年贰拾大召開前兩年的中國官場:2020年前後,劉國中由陝西省長升任省委書記,尹力由肆川省長調任福建省委書記,張國清和袁家軍也完成了向黨委壹把手的跨越。最終,這肆位在黨代會前兩年完成關鍵卡位的地方要員,均在贰拾大上順利進入了中央政治局。
沿著這壹軌跡推演,陳小江、王偉中和許昆林在此時完成職務認證,無疑增加了他們躋身贰拾壹屆政治局的可能性。
在這叁人中,接替馬興瑞出任新疆黨委書記的陳小江尤為特殊。由於新疆書記由政治局委員兼任已成政治慣例,其仕途前景備受矚目。
而接替孫紹騁主政內蒙古的王偉中,則面臨著不小的政治考驗。內蒙古作為戰略地位重要的少數民族自治區,面臨多重治理挑戰,加之當地官場經歷過劇烈的震蕩與塌方——前任書記孫紹騁與主席王莉霞均已落馬——王偉中能否在任內迅速穩住局面,將成為他更進壹步的決定性因素。
此外,江蘇省長劉小濤也值得長期關注。在當前的中國政治譜系中,劉小濤是個特殊的存在:他是中共贰拾屆首位“叁非”省長(既非中央委員,也非候補委員,亦非中紀委委員)。以“70後”的年紀坐鎮長叁角經濟第壹大省,且在今年兩會期間,習近平照例參加了他所在的江蘇代表團審議。這使得劉小濤作為“儲備幹部”的政治意味極為濃厚,盡管距離政治局的門檻,他仍有層級需要跨越。
但這些觀察依然存在變數。斯坦福大學高級研究員吳國光在《中國領導力監測》(China Leadership Monitor)季刊上撰文指出:“2027年的贰拾壹大將是習近平進入第肆任期的黨代會。由於他已事實上廢除了任期限制,預測慣例失效——人事安排將比以往任何壹屆更難從歷史路徑中讀取規律。”
會場僅有六位上將
如果說地方官場是卡位與晉升,那麼在軍隊系統,兩會反映出的則是極為劇烈的反腐與整肅。
全國人大解放軍和武警部隊代表團壹直是外界觀察軍方權力的核心座標。3月7日,習近平出席了該代表團的全體會議。然而,與去年3月的場面相比,今年的會場設置清晰體現出軍隊反腐的結果。
今年該代表團由新晉軍委副主席張升民擔任團長,而在其余叁名軍委委員(張又俠、何衛東、劉振立)接連“落馬”或出事的背景下,本屆代表團罕見地未設立副團長。主席台上只有習近平和張升民兩人,去年還有伍人。
在台下,人數也在縮減。今年“兩會”,解放軍和武警部隊全國人大代表團的總人數,已從本屆人大最初的281人縮減38人,降至243人。
僅在本屆“兩會”召開前夕的2月底,全國人大常委會就壹口氣罷免或終止了9名軍方代表的資格,其中包含5名上將。不僅如此,在冊的243人也並未全員到齊,部分仍在配合調查的人員雖暫未被褫奪資格,卻已無法現身會場。
更具視覺沖擊力的,是台下就坐的上將陣容。除了主席台上的張升民上將,公開畫面中明確可辨的上將僅剩國防部長董軍、東部戰區司令員楊志斌、中部戰區司令員韓勝延,以及退役的范驍駿,加上政協委員、退役上將乙曉光——整個全國“兩會”會場上的上將僅存6人,現役僅存4人。
據公開畫面和名單整理,在2025年兩會期間,出席或列席的現役及退役上將總數仍有約40人。短短壹年間,面孔大批量消失,只有張升民、董軍、范驍駿、乙曉光再次出現在今年“兩會”,另加上去年12月才剛剛晉升補位的兩位上將楊志斌和韓勝延。
英國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在“兩會”前夕發布的報告指出:軍隊高壓反腐已造成指揮結構的嚴重缺口,這或許將對中國軍隊迅速現代化的戰備狀態構成實質性阻礙。
亞洲協會的壹篇政治分析則指出,習近平在填補空缺軍委與政治局席位時,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克制”,認為他可能刻意將主要晉升延至2027年贰拾壹大,以便對候選人進行更密集的篩選,同時藉此削弱現有庇護網絡的可預測性。
少數民族自治區:落馬重災區
今年“兩會”最重磅的“缺席”信號,出現在政協開幕式上——全國政協副主席陳武未能出現在主席台上。
71歲的陳武(壯族)在升任副國級之前,曾於2013年至2020年長期擔任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主席。外界普遍將他的異常缺席與近年來廣西官場的連番震蕩聯系起來。去年5月,廣西自治區政府主席、曾長期擔任陳武副手並接替他的藍天立在任上落馬。隨後,廣西黨委書記陳剛宣布,針對非法采礦和涉重金屬污染問題展開“倒查拾年”的專項行動,並強調要深挖背後的政治腐敗。而這場“倒查拾年”的風暴,有約壹半的時間恰好覆蓋了陳武主政廣西的時期。
與陳武壹同從主席台上消失的,還有政治局委員、前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馬興瑞。自去年11月起,馬興瑞便連續缺席多個高層會議,在中共元老宋平的追悼儀式上也未見其花圈。外界普遍研判,馬興瑞正在接受調查,其政治生命已然終結。
陳武與馬興瑞的缺席,揭開了中國近期反腐風暴中壹條極為清晰、卻容易被忽視的隱秘軸線——少數民族自治區高層已成為整肅的絕對重災區。
盤點近年來落馬的邊疆高官:寧夏回族自治區前主席劉慧(回族)於去年7月被查;西藏自治區前主席齊扎拉(藏族)於去年1月落馬,前書記吳英傑也於此前落網;在內蒙古,更是出現了自治區原黨委書記孫紹騁與原主席王莉霞(蒙古族)雙雙落馬的塌方式腐敗。這意味著,中國伍大自治區(新疆、內蒙、寧夏、廣西、西藏)的地方政府壹把手,已在此輪反腐中無壹幸免,實現了某種意義上的“全覆蓋”。
根據中國《民族區域自治法》規定,自治區政府主席必須由實行區域自治的少數民族公民擔任;而作為地方“壹把手”的自治區黨委書記則不受此法律限制,在政治慣例上長期由中央委派的漢族官員出任。
另外,在此次“兩會”期間,壹項關於民族問題的關鍵法律獲得通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全國人大觀察網(NPC Observer)創立者、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研究員魏昌浩(Changhao Wei,音譯)撰文分析稱,這部法律將習近平的“民族工作重要思想”以法律形式固化,其背後的政策取向,是所謂“第贰代民族政策”(Second-Generation Ethnic Policies)的法律化——壹種以同化為核心的新路線。
他表示,這壹新的“同化主義”取向,旨在“不僅僅是強化公民對於黨領導下更宏大、統壹的中華民族的歸屬感,更要壓制對其他身份認同的表達——在黨看來,這些身份是與中華民族認同相競爭的。”-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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