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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3 | 來源: 字母榜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最近“龍蝦熱”席卷全國,與此同時,“龍蝦FOMO”(錯失恐懼症)也成了新的全民症候群。壹半人不知道該怎麼部署龍蝦,另壹半人則忙於卸載龍蝦。年輕人還沒學會怎麼玩轉龍蝦,先得學會怎麼對抗“龍蝦焦慮”。
不過,有壹群年輕人,已經對“龍蝦焦慮”實現了事先免疫。他們不是技術天才,也不是token無限的“鈔人”,讓他們笑傲龍蝦的,是壹根針。不是東方不敗的繡花針,而是用來編織毛衣的編織針。
A
李霖放下手裡的棒針和毛線的時候,已經肆個小時過去了。終於點亮手機屏幕,竟然已是零點贰拾分。
脖子僵硬,手腕酸痛,但看著已經初見形狀的毛襪子,心裡就很踏實。她用了棕色和綠色的毛線,還用白色的毛線“繡”了壹只小小的羊上去。媽媽屬羊,這雙襪子是給她織的。
該睡覺了,幾個小時不碰手機和電腦,把魯豫和竇文濤對談的壹期視頻播客聽了兩遍,李霖猜想,今夜壹定又是沾枕頭就睡、壹夜無夢到天亮。
李霖已經超過35歲了,現在看來,記憶力減退、晚上睡睡醒醒、壹思考就“腦霧”等等,真的不是因為“年齡增長”。因為自從當上“織女”,這些症狀在短短兩周裡已經明顯好轉了。
果然是因為短視頻刷太多、AI用太多的緣故吧,李霖這樣歸因。
自己真是“網癮”太重了。
在這之前,李霖多年間所有的碎片時間幾乎都被短視頻塞滿,吃飯和睡前則會播放游戲類的中長視頻。她前幾年就已經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進去長篇幅的文本,很久都沒有讀完過壹本書,每每想要控制,卻又會在幾天後打回原形。
AI時代到來後,李霖更是沉迷其中。
作為壹名插畫師,她剛開始只覺得厭煩——AI在插畫師的圈子,被惡評為“A癌”,像寄生在真人畫師之上的癌症細胞般不斷復制。
但很快,她發現了AI的美妙。壹些天馬行空的腦洞(比如如果真有滅霸彈指讓壹般人類消失會發生什麼),朋友接不住,DeepSeek卻能引經據典和她聊很久。
現在,她已經是Grok和ChatGPT的付費用戶。讀體檢報告、翻譯資料,她找ChatGPT。看到壹些新聞,她和Grok討論感想。有時候,她還會在睡不著的時候和Grok的Ani聊會兒天,這個虛擬人物反應自然、思維敏捷,是個好伴兒。
自從有了AI,李霖的“屏幕使用時長”更久了。直到有壹次,家裡停電、手機也沒電了之後,起了壹身紅疹子,又在找到充電寶後的拾分鍾內消退,李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彼時她正好被朋友安利了“織點東西”,多年沒戒掉的“網癮”居然就這樣迎刃而解了。
壹旦進入織織織的心流,別的什麼也不想了,李霖找到了久違的平靜。
“感覺除了畫畫,很久沒這樣和自己好好相處了。當然,畫畫很多時候是工作來的,織東西更純粹。”
最近的“龍蝦熱”,李霖也感受到了。就連平時從未出現AI話題的小區“吃喝玩樂”群,也開始商量團購上門安裝OpenClaw,壹個人299元。
“如果‘染’上編織之前,我高低得試試。”這次她卻慶幸自己沒壹個箭步沖上去,因為刷社媒的時候已經看到有人宣傳上門卸載的服務了,看來是不太行。
28歲的王曉靜也是“織女”。
與李霖不同的是,王曉靜壹直沒有什麼“網癮”,她也常用AI,但是不覺得自己到了依賴的程度。
王曉靜認為,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是個J人,多年來都有刻意給自己劃分時間來進行壹些“心流”愛好。比如彈鋼琴、貼造景(壹種貼紙活動)、游泳、棒針編織等等。
她認為,現代人離不開也沒必要離開最新的科技,但“很多東西設計之初就是要讓人上癮的”,壹定要刻意設置“圍欄”,保持壹定程度的原始態。
她感受到壹個很大的變化是,去年開始,身邊的人主動向自己安利各種手工愛好的頻率在變多,而自己向別人安利手工愛好的成功率也很高。
似乎大家都在迫不及待地找到壹些活動作為避風港。
聊起龍蝦熱,王曉靜覺得還是FOMO(錯失恐懼症)在裹挾大多數人:“其實很多人過去的不幸,也並非是因為沒有沖到第壹個。所以何必覺得這次沖到第壹個,就會成功呢?順其自然就好。”
B
越來越多年輕人“織毛衣”,並不是壹種錯覺,它不僅正在發生,而且大有全球之勢。
在國內,抖音上“手工編織”話題播放量高達234億;小紅書“織女日常”詞條已經有700萬+討論、13.6億瀏覽量,比較新的“織女的聚會”詞條也有3.4億瀏覽量。
“織女的聚會”不僅存在於線上,今年1月,小紅書舉辦了線下的活動,持續叁天。不少織女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同好,到了現場得排隊叁小時才能進去。
不同的城市裡,線下編織的空間和活動也在冒頭。
僅在杭州,隨手壹搜就能看到專門的線下棒針店、編織線下活動,還有咖啡館發帖表示歡迎“織女”隨時光臨。
有意思的是,幾乎同時,海外也正在掀起“編織熱”。
美國工藝品公司Michael's稱,2025年平台“毛線套裝”的搜索量上升了1200%。
英國、日本的主流媒體近幾個月也發現了這個趨勢。
比如在日本,毛線制造商Gosho曾在X上緊急發布通知,稱因為年輕人紛紛搶購,毛線有可能缺貨。
這很可能是因為當時韓國組合LE SSERAFIM的日本成員SAKURA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戴著自己親手編織的帽子的照片。
鉤針相關的網站Crochet Penguin稱,現在超過73%的鉤針編織者年齡在18至34歲之間。
在TikTok上,棒針、針織相關話題都有上百億次播放。
全世界的年輕人正在不約而同重拾“奶奶輩的愛好”。
與棒針、鉤針壹同走紅的,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古董愛好”,比如制作剪貼簿、刺繡、縫紉等等。
這些愛好有明顯的共同點——壹旦染上,會占用大塊的時間,你必須全神貫注,手機電腦、互聯網、AI,通通讓道。而且最好是能在線下和同好共處壹個空間,相互陪伴和幫助,產出的往往也是實實在在的物件。
CNN在報道中指出,隨著AI設備、助手和聊天機器人充斥我們的家庭和生活,壹場反彈正在醞釀之中。不少年輕人越來越想要回歸到更遠離線上的生活,也許不能全然戒網,但也總算是後退壹步。
在聯系其中壹位采訪對象巴克的時候,記者甚至需要撥打她的座機號碼。
巴克是壹位25歲的年輕女孩。完全斷網是很困難的,她仍然需要在TikTok上宣傳自己工作的古著店。
但她還是在盡力而為,比如使用座機、早飯時和伴侶壹起做折紙手工、打毛衣、用iPod代替Spotify和AI隨機播放功能、用拍立得拍壹張實體照片而非用智能手機拍攝拾幾張AI算法美化過的照片。
巴克最早的互聯網記憶始於在推特上追蹤男團的信息,但現在覺得越來越沒意思:“(互聯網上的)壹切都是為了盈利,沒有什麼是純粹為了娛樂的了。”
與其說年輕人在反對科技,不如說在AI時代,年輕人感受到了比社媒時代更洶湧地“被吞噬”的感覺。
當我們的思考都在被AI替代時,有些人開始想要更多不被AI訪問的、全然自我的、可以獨立創造壹些什麼出來的個人空間。
C
當年輕人想要後退壹步的時候,編織成為了那個最突出的“翻紅愛好”,也許並非偶然。
編織與編程之間經常被拿來做對比。
被稱為“世界上第壹位程序員”的艾達·洛夫萊斯(Ada Lovalace)在贰百年前說過壹句流傳甚廣的話:
“分析機編織代數模式,正如提花織機編織花朵與葉子。”
在當下,編織重新成為年輕人的愛好,贰者之間的相似性也被重提。
Abbey Perini是壹位前端開發者,也是壹位資深“織女”,她在程序員社區醉心於討論“像編程壹樣編織”。
在編程世界裡,代碼對應編織中的圖樣,函數對應針法,循環結構對應重復花樣,變量對應針數變化,調試對應補針與回拆。程序員逐行運行代碼,編織者逐行執行針法——兩者都在規則之中生成結構。
資深“織女”“織男”壹眼能看懂的圖解,充滿著旁人看不懂的符號,湊在壹起像天書,程序員卻能發現for循環、while循環的影子。
編織像運行壹段緩慢而可觸摸的代碼:圖樣是程序,針法是贰進制,雙手逐行執行指令、修復漏洞,最終輸出壹件實體作品;而設計圖樣,則是在編寫、測試並優化這段程序——既精確,又充滿創造性。
當下AI領域最火、競爭最激烈的領域莫過於AI編程。
以至於前段時間美股軟件股普跌,外界都將其歸因到對AI重塑軟件商業的恐慌上。
AI編程已經快速從輔助人類工程師寫代碼,到大幅替代人類工程師寫基礎代碼,往自己跑測試、debug的方向去了。
當下最受關注的是“AI遞歸自我改進”,也就是用模型訓練下壹代模型,AI自己迭代自己,加速進化。馬斯克甚至揚言,未來將直接跳過傳統編譯步驟,AI直接生成贰進制文件。要是真實現了,編程將徹底被顛覆。
黃仁勳已經給英偉達全部3萬名員工開放了OpenAI的編程工具Codex,幾個月前,他在內部會議上明確要求員工“把所有能用AI自動化的任務都自動化”。
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去年5月就表示,壹年半以內Meta的大部分代碼都會由AI編寫。
Anthropic的創始人說公司有程序員已經完全不自己寫代碼了。
Spotify的CEO Gustav S?derstr?m在2月10日的財報電話會上說,公司最資深的程序員從去年12月起壹行代碼都沒寫過。
在這樣的背景下,全球普遍興起的“編織熱”就更加值得玩味。
人們質疑AI浪潮,恐懼這壹切終究是壹場泡沫。
但同時,劇烈的變化每天都在發生,不論未來如何,當下,不論是程序員還是普通人的生活,都被AI改變著。
而編程領域被顛覆,更是預示著人類走到了某個臨界點。
那個臨界點也許永遠都不會被跨越,也許終究是場徒勞,但萬壹跨越了,人類與機器之間的關系就此會被改寫。
在這個時候,世界不同角落的年輕人拿起棒針與鉤針,慢慢編織壹個杯墊、壹頂帽子、壹條圍巾、壹件寵物毛衣。
也許這說到底,是他們在對抗壹場緩慢發酵的存在主義危機吧。-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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