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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3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電影 | 字體: 小 中 大
紀錄片《大江南》宣傳片(0:30)
《大江南》是壹部“難做”的紀錄片。
它的野心是用壹萬年的尺度,重新丈量江南。把江南從詩詞歌賦的柔美濾鏡中抽離出來,放回到地質運動、海陸變遷、水利工程裡重新打量。從岡身到良渚,從黃道婆到徐光啟,再到柳如是、李清照、謝長達……每壹集都在追問“江南何以成為江南?”
3月初在徐家匯書院放映廳的點映後,有觀眾提了壹個問題:“東北文化推廣得好,東北叁省任何壹個城市的人,出去都說自己是東北人,為什麼我們從來不說自己是江南人?”
《大江南》總撰稿王韌後來對澎湃新聞說:“觀眾是有水平的,他所說的就是我們做這部片子的目的。”
《大江南》截圖,徐家匯藏書樓
紀錄片《大江南》分8部,從3月3日起在東方衛視播出。3月17日和24日,東方衛視每周贰晚10點檔,將播出《大江南》第六部 《千回百轉》(上、下)。 第柒部、第八部將於6月前推出。
從立項到播出跨越叁年,全片共8部12集,每集55分鍾。300T的素材,在浩如煙海的史料中提煉江南的前世今生,主創團隊的艱難可想而知。
“我是蘇州人,我就說我是蘇州人;上海人說自己是上海人;杭州人說自己是杭州人——我們都是散裝的!”現場壹陣笑聲,這位觀眾依然激動地講:“其實我們心裡是知道的,我們是有共同的文化底色的。這壹集片尾我流眼淚水了,我們希望在文化上有壹種地域上的歸屬感——如果我們在文化精神上能夠更加契合,我們也能很自豪地說壹句‘我是江南人’,就像東北的朋友那樣。”
《大江南》點映會觀眾發言
這個瞬間,很珍貴。
《大江南》總導演徐冠群當時坐在台下。觀眾的發言讓他意識到,這部片子要回答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大——它不只是講江南的命運和故事,而是在尋找壹種可以被稱為“江南人”的精神認同。
總導演徐冠群
《大江南》的主創團隊是上海電視台紀實頻道品牌欄目《大師》的團隊,他們曾經用鏡頭記錄了壹百多位近現代大家。《大師》每壹集的體量是50分鍾700多個鏡頭,而《大江南》壹集將近1700個鏡頭,徐冠群感歎,做壹個人難,做壹片土地更難。
被遺忘的海岸線:地理如何塑造精神
不從地理上講歷史,總是缺只腳。《大江南》第壹部裡有個段落,講的是“岡身”。
岡身是古海岸線,地面上幾乎看不見。找遍全上海,只有壹個地方能看到露出地面的痕跡——金山區漕涇鎮沙積村的壹個農家地基,上面嵌著貝殼。上海金山區博物館館長余思彥打了個比方:“太湖是個碗,碗的碗底就是太湖,岡身帶就是碗的口沿部分。”
徐冠群後來回憶:“第壹次去拍的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第贰次去,余思彥館長指著那個地基說,這些貝殼就是岡身。但你能怎麼拍?你拍過去,全是農田,不好看。”後來他們用了3D還原。
《大江南》截圖,3D還原崗身地帶形成
旁白是這樣講的:
“在6000年前,大自然造出了壹條岡身,第叁次海侵頂峰。凶猛的大海日夜不息地將泥沙、貝殼層層堆積。當海侵退後,海平面落下來了,原來的古海岸線就成了岡身。封住了古太湖,中國有了第叁大淡水湖。”
《大江南》截圖,金山岡身遺址
華東師范大學終身教授陳中原解釋了岡身的形成過程:“泥沙往前推的時候,外面的波浪、潮汐、風暴潮還有很強烈的阻擋作用,所以泥沙往東推的過程中間,它在外面慢慢地變高了。”
復旦大學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李曉傑補充:“沙堤大概寬度有那麼壹兩公裡這樣的寬,但是它有幾道,就是泥沙跟貝殼,學名叫岡身地帶,這個‘岡身’實際上古人已經開始用這個詞了。”
這個觀點在以前關於江南的片子裡從未出現過。徐冠群說,“就像有些up主講伍代拾國,如果不用地圖說話,光講故事有什麼意義?”
《大江南》截圖,動畫演示上海陸地形成
《大江南》第壹次將“岡身”這個學術概念帶入紀錄片視野,它用壹種近乎偵探的方式,讓觀眾看到:江南的地理格局並非天然如此,而是經過萬年海陸拉鋸才形成。這種地理的覺醒,恰恰是江南精神的第壹塊基石——在與水的博弈中,先民學會了因地制宜、寸土寸金,學會了堅韌與變通。
《大江南》最具原創性的貢獻,正在於此:它把江南從文學的想象中解放出來,還給地質和歷史。
壹萬年敘事:從稻作文明到“江南學”
全片解說詞,是總撰稿王韌壹個字壹個字推敲的。第贰部叫《江南壹萬年》。這壹部最難啃。
“久遠的星辰和山河間,女媧和精衛如兩道光束,聳立在中華民族的精神史冊上。”
《大江南》截圖,動畫展現神話傳說
開頭的第壹句話,他想了不止壹天。
為什麼這麼重要?因為這壹部要回答壹個問題:壹萬年來,江南的文明到底在哪裡?
“文明的全部由此發生。人站在大地上,在大地上他看見了光留下的影,於是有了時間;他順著光抬頭看天,看見了太陽,時間是太陽永恒的忠誠和守信,這就是天時;為了生存和繁衍,就要有穩定的食物,於是他又在天時中看到了農時——萬物依次生長。自始至終,文明就這樣開始。”
浙江余姚井頭山文化遺址出土了壹把8000年前的木槳。考古工作者發現它的時候,它精美如初。
《大江南》截圖,浙江余姚井頭山文化遺址出土了壹把8000年前的木槳。
“這把槳長114厘米,壹定是獨木舟用的。你完全可以想象先民在大海和陸地的水網中使用它們的情景。這是壹個新石器時代的圖景,壹個閃爍著人類文明曙光的美妙圖景。”
距這把槳發現地13公裡,是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遺址。再向西180公裡,是浙江浦江縣的上山——11000年前,人類最早的壹粒馴化稻在這裡被發現。
“瓦罐裡裝著河姆渡人的希望,稻作文明已展示出燦爛的光亮。”
《大江南》截圖,人類最早的壹粒馴化稻
為了拍攝這“壹粒稻”背後的故事,徐冠群專程去了海南。野生稻季節性極強,纖細的稻穗隨風飄落,非常難找到,苦尋無果,最後團隊花了壹萬多塊錢,和別人買了鏡頭。
袁隆平的研究,當年就是用了海南的野生稻才取得突破的。華東師范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教授周立旻在片中說:“我們最偉大的發明之壹就是人工馴化水稻。”
在浙江龍游荷花山遺址,壹位研究者在地上撿起壹塊夾碳黑陶:“看到沒,夾炭。這個多漂亮……很亮,是上了壹層釉啊,古代人怎麼上上去的?”
這裡被譽為人類告別山洞後的第壹個村落。“祖先靠柱洞撐起茅草棚,遮陽、擋風、避雨。”
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李曉傑後來在接受采訪時說:“《史記》裡邊說‘江南卑濕,丈夫早夭’,《漢書·地理志》就改了壹個字叫‘丈夫多夭’。這個區域非常地低下潮濕,不適於人,特別不適於男性來生存。還有壹方面,這個傳染病可以沿著河流進行傳播,因為人可能要飲水,這樣的話造成了南方不適合人類居住。”
“改變之艱辛,進步之漫長,江南離不開水,江南的生存與發展以治水理水為前提。”《大江南》的主創穩穩抓住了江南的命脈,以後的故事和人物才可以鋪陳開來。
《大江南》截圖。江南離不開水,江南的生存與發展以治水理水為前提。
壹位上海大學的教授對記者說:“《大江南》不是單純的歷史紀錄片,也不是單純的文化地理片,它是在建構壹門學問。我把它叫作‘江南學’。”
徐冠群點頭:“江南文化講了這麼多年,但從來沒有壹部片子,把江南當成壹門學問來做。我們這次做的,就是用紀錄片的方式,跨學科地去勾勒出壹部‘江南學’。”
王韌認為自己寫得最好的是《雲間霓裳》這壹部。上集講的是江南女人的創造力,下集是江南女人的精神世界。
《大江南》截圖。《雲間霓裳》這壹部集中講述了柳如是等代表江南女性精神的女性故事。
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戴鞍鋼在片中說:“某種程度上,江南女性的收入,她的創造,她對家庭的收入的貢獻,要比男性要大。”
《大江南》截圖。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戴鞍鋼
北京大學人文講習教授李伯重也提到:“我做過研究,壹般情況下至少相當於男子的70%的收入,在壹些情況下甚至超過男子,特別是在上海。”
這樣的《大江南》,內容包括了上海發展史、中國戲曲史、江南史、水利史、考古史,還有江南女人的精神史。
怎麼捏在壹起?
王韌說,所有的歷史,最後回到原點就是思想史。
壹部“江南思想史”。它不滿足於講述故事,更要挖掘故事背後的精神脈絡:壹萬年的稻作如何孕育了精耕細作的品格,千年的治水如何塑造了協作與守信的傳統,開放的海港如何催生了工商皆本的意識。團隊用紀錄片做了壹次學術般的梳理,讓江南的文化基因第壹次如此清晰地呈現。這種梳理不是空洞的歸納,而是建立在每壹處考古遺址、每壹段水利工程、每壹個小人物故事之上的扎實建構。
《大江南》截圖。江南文化在每壹個人物身上都有落點。
《大江南》截圖。“蘇州御窯金磚制作技藝”已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小人物的大歷史:精神如何傳承
截至記者發稿時,《大江南》的最後兩部,還在制作當中。
徐冠群說,最後壹部裡有柒八個人,各式各樣。有青浦的小商人,有鄭氏女科的第贰拾九代傳人,有抗戰時候救人的無名者……
鄭氏女科的故事,足足講了贰拾分鍾。這個家族傳了29代,全中國現在中醫傳29代的只有兩家,都在江南。壹家在上海中醫學院的何氏,那是全科。另壹家就是鄭氏,專攻女科——婦科病、婦女病。
靖康之難那年,宋徽宗、宋欽宗被擄走,鄭皇後的壹族人南遷逃難,逃到了昆山。
王韌講起這個故事,壹時激動起來。“第柒代有個人考上了進士,辭官不做,回鄉養親行醫。” 蘇州滄浪亭那伍百個先賢裡,有他的名字。肆庫全書收了這人的文集。
王韌要強調的是:壹個傳承了29代的大家族的家訓——樂善好施、不忘本、萬事靠自己。
昆山鄭氏婦科29代世系圖(部分)來源:馬壹平《昆山鄭氏婦科贰拾九代世醫考》
“看病不收診金,但病人走的時候,要帶著藥、帶著吃的走。沒有路費的,還給路費。第28代是個女醫生,現在還活著,壹百歲了。她從小聽她父親說:做人靠的是拾個手指頭和24根肋骨,要站起來。”他說:“完全符合你對江南的想象——靠實力走過來,壹點歪門邪道沒有,資源節約、自然友好。”
紀錄片還介紹了青浦的小商人徐熙春。他是青浦朱家角人,到上海做學徒,後來開了個印名片的小工廠,發家致富了,但不是大商人。抗戰的時候,他幫助家鄉的人、救助家鄉的傷員,辦了個“救護會”——江南最早的紅拾字醫院。
原青浦縣紅拾字會會長徐熙春
1948年4月4日,中國紅拾字會青浦分會醫院開幕
“這事開始之前沒人知道。後來加拿大紅拾字會來找材料,因為他們抗戰的時候有聯系。結果在青浦檔案館,發現還保存著肆伍本征信錄(賬本),上面壹筆壹筆記著捐款、救人花了多少錢。”
復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李天綱為徐熙春寫過壹篇序言。王韌看到了,就決定要把這個人物放進去。
醫院現在叫復旦大學醫學院附屬中山醫院青浦分院,還掛著“青浦紅拾字醫院”的牌子。
第壹部結尾,有壹個靖江人回憶兒時往事。
《大江南》截圖,靖江人黃萬盛出生在長江邊
哈佛大學燕京學社研究員黃萬盛就是這個生長在江南的人。他在片中說:“我出生在長江邊,靖江。長江打壹個彎的地方。我小時候,正好叁年自然災害很嚴重的時候,我叔叔看見我回來了,說去弄點吃的。就扛了壹張淌網,推著走的漁網,到長江的江灘上。那是蘆葦成片,隨風搖曳,產生沙沙的婆娑之音,相當優美。然後他用那個淌網在江灘裡面,就推著往前走,搞了2小時,居然得了滿滿壹籮筐的白米蝦,再加上肆條鯰魚。回來用白米蝦拌韭菜給我包的餛飩;在藤架上摘了2條絲瓜,去燉了抓來的肆條鯰魚。這是我的童年記憶。關於我的故鄉,關於長江,它是如此地優美,如此地富饒。所以白居易那句話,‘能不憶江南’,他看到的只是風景,而我感受的是活著。我們是在江水裡活著,我們是在長江的養育中活著。這才是江南。”
點映會上,有觀眾專門提到這壹段。她說,《憶江南》從小到大讀了很多遍了,這壹次聽到,卻極其觸動到她的內心。
《大江南》最動人的地方,也在於此:它把鏡頭從帝王將相身上移開,對准了那些在歷史夾縫中默默活著的人。壹個百年女科家族,壹個開小廠的學徒,壹個在江邊長大的孩子——他們才是江南精神的真正載體。徐冠群說,江南是由小人物組成的。這句話聽起來樸素,卻是對歷史書寫的壹次祛魅:大事業都是小事業積累的,沒有這些具體生動的人,江南的精神出不來。這種對小人物的尊重,本身就是江南文化最核心的價值觀——每壹雙手、每壹顆心,都在塑造這片土地。
“守信”:水的哲學如何變成人的品格
第贰部開頭、王韌想了很久的那句話,其實也是在講“守信”。
“人站在大地上,在大地上他看見了光留下的影,於是有了時間;他順著光抬頭看天,看見了太陽,時間是太陽永恒的忠誠和守信,這就是天時。”這是從老子“人法地、地法天”那裡來的,但不能直接說老子,得化開。
紀錄片《大江南》截圖
這個“守信”貫穿了整部片子。黃道婆守信於技藝,把它傳給了肆鄰八鄉。徐光啟守信於學問,把“金針”度人。徐壽守信於實幹,立下“毋談無稽之言”的座右銘。那些無名的小商人,守信於鄉鄰,在戰亂中辦起救護會。
“太陽是永恒的忠誠和守信”——人也要像太陽壹樣,守信於天時,守信於土地,守信於人。
《大江南》截圖,巾幗丈夫胡重的畫像懸於祠堂
第壹部裡有壹句話,很多人記住了:“黃浦江姓黃。”
壹句大白話,懂的人都知道,它背後站著春申君黃歇。兩千多年前,這位楚國的公子組織江南百姓開鑿河道、修築堤壩,讓太湖流域逐漸成了魚米之鄉。明代黃浦江鑿通之後,老百姓給它取名叫春申江、黃歇浦。
“徐家匯、曹家渡……這些都說完了,最後來壹句‘黃浦江姓黃’。” 王韌說,寫歷史不能讓人想睡覺,要讓人記得住。
華東師范大學教授田兆元在片中說:“春申君的功勞是最大的。吳王金鉤越王劍統壹不了長叁角,統壹不了江南,但是春申君治水讓江南統壹於壹體,成為統壹江南的壹個領袖。”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解說詞引用了老子的話。那些治水的英雄,那些無名的工匠,他們做了事,卻不居功。
這種“守信而不居功”的品格,正是江南文化最深層的底色。它不是張揚的,而是內斂的;不是征服性的,而是共生性的。王韌把這種哲學提煉出來,讓它貫穿全片,成為壹種隱形的精神線索——江南人不說大話,不貪功名,但答應的事壹定會做到。對土地、對時間、對他人,都是如此。
江南有“讀書不為做官”的精神向往
第壹部裡,復旦大學教授王德峰有壹段話,講的正是這種文化自信:“江南文化有這個非常大的優點,它並不把讀書跟做官直接關聯起來。讀書人他讀書並非為了作敲門磚用,敲開利祿大門。我可以不做官,但我必須讀書。讀書是壹種對文化、文明的真誠的精神上的向往。”
影像的匠心:如何讓歷史“活”起來
第肆部《匠心獨運》的導演是許盈盈。她是徐家匯人,但做了這部片子才知道,家旁邊的路——肇嘉浜路、大木橋路……曾經真的是河、是橋。
她負責的這壹部主要關注普通工匠。“以宣紙為例,它有108道工序,很多已進入博物館。我們去了安徽涇縣叁次,拍到了最全面的工序,甚至包括很多冬天才會制作的罕見工藝。”
點映會那天,現場發放的透卡有兩張,壹張是涇縣宣紙,壹張是查濟古村落。許盈盈說,她記得2024年1月23日拍查濟的時候,突降初雪。她站在高台上,面對鏡頭裡的村落,瞬間理解了李白“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意境,“那是我為這部片子拍攝的第壹個鏡頭。”
《大江南》劇照,查濟古村落
導演許盈盈
片子的攝影師是李建明,被王韌稱為“中國最好的攝影師之壹,央視都請他”。
《大江南》的影像是電影級的拍法。徐冠群點點頭說,“拍徽州牌坊時,直接拍沒意思,我們就用軌道從柱子前移過去,讓‘節孝兩全’肆個字逐次呈現,用鏡頭運動本身來講寓意。我們這次用了很多水中的倒影和水下攝影。《繁花》火了之後,大家喜歡那種朦朧感,我們建了很多前景效果。撈紙的時候,用老蛙鏡拍特寫,感覺就不壹樣。”
《大江南》的影像是電影級的拍法
片子還用了AI,但很慎重。
許盈盈說:“有些東西你拍不到——比如良渚和河姆渡的房子被洪水沖了,比如大禹治水、精衛填海,涉及創世紀大洪水,涉及自然地理問題,AI就派上用場了。它比傳統的‘情景再現’表現得好——還原出那些原來只能在想象中、在畫裡的東西。”
但有壹條原則:能實拍的堅決實拍,實拍不了的再用AI。AI不能變成偷懶的工具。
片尾曲是刀郎專門為《大江南》寫的歌。
徐冠群後來在接受采訪時說,王韌親自去找了刀郎。“刀郎曾在蘇州采風好幾年,他的音樂裡有江南的另壹種氣質——不是傳統的小橋流水,而是厚重、滄桑甚至悲壯。比如歌裡用了昆曲《長生殿》的元素,隱喻著歷史上的衣冠南渡和戰亂流亡。為什麼用?我們堅持認為,江南不只是柔軟的,它也是堅韌的。”
《大江南》截圖。江南不只是柔軟的,它也是堅韌的。
第壹部裡還有表演藝術家焦晃的壹段紀實影像。那段是偶然拍到的。那天王韌帶他去看病,在車上聊天時,焦晃說:“上海這個樣子,我多少年沒出來了……”路過蘇州河,焦晃壹時興致,說要下車看看,王韌悄悄囑咐攝影師跟上去,開了機,於是就有了第壹部中最亮眼的鏡頭——焦晃自己開口了:“我們還是愛水的。”

《大江南》截圖,表演藝術家焦晃走在蘇州河邊
《大江南》的影像語言本身就是壹種匠心。不滿足於平鋪直敘,而是用電影的構圖、詩意的節奏、克制的技術,讓歷史重新呼吸。那些倒影和長焦、那些偶然捕捉到的瞬間,共同構成了這部“影像江南學”的視覺語法。最難得的是,這種匠心從未喧賓奪主,它始終服務於內容,讓觀眾看到的不是“拍得多美”,而是“原來如此”。
采訪結束,記者問王韌:“叁年做下來,結果滿意嗎?”
他沉默了壹下:“我設想的東西,很多沒出來——大概出來了百分之伍六拾吧。”
王韌的不足拾個平方的工作間,能站立的地方很少,除了滿地隨處堆起半人高的書,就是桌上疊放的壹張張“廢紙”,每壹張上面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問他這是什麼,他說是“作戰地圖”——哪個人物放在哪壹集,哪個故事接哪個故事,都寫在上面。
總撰稿王韌桌子上的壹張“廢紙”
主創們的記事白板
“別人看了是天書,只有我能看懂!還不能記在壹個本子上,我只要想到了,扯張紙就得記下來……”年近柒拾的王韌大笑著說,“算命的說我68歲發財。我說我這輩子沒發過財,但至少,把該做的事做了。”
《大江南》並不是壹份冠冕堂皇的答卷,也不是要給觀眾壹個現成的“江南人”的身份標簽,而是希望至今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們得以看見:壹萬年來,先民們如何在江水裡活著,如何壹步步把這片土地從汪洋澤國變成魚米之鄉。
紀錄片《大江南》截圖-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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