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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5 | 來源: 大聲思考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低齡老年人:不離鄉土的“積極老齡化”
當前,農民參與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因為個人繳費金額普遍很低,到了 60歲基本上只能領取基本養老金,某些地方甚至每月只有 100多元,只能說是聊勝於無(正如今年兩會全國人大代表郭鳳蓮所直言的那樣,“每月200塊錢的養老金,對農民有點兒太虧了”),所以,農民應對老齡化問題主要不是靠領取養老金,而是依托於家庭、土地和村莊。
當前時期農民主要靠家庭養老。雖然因為年輕子女普遍進城務工經商,農戶家庭共同居住在村莊的情況已很少見,農戶家庭卻仍然是壹個財務單位和權利責任義務單位,父母只要有勞動能力就會想方設法勞動以獲取收入補貼子女,減輕子女的經濟負擔,子女也必須在父母年齡大了尤其是生活不能自理時贍養父母,為父母養老送終。實際上,中國幾千年的傳統都是以家庭為主要單位養老扶幼,通過家庭合力來完成家庭再生產的。
分田到戶政策提出以來,尤其是進入 21世紀以來,中國約 70%的農戶家庭出現了年輕子女進城務工、年老父母留守務農的“以代際分工為基礎的半工半耕”家計模式,兩代人合力極大地提升了農戶收入水平。年輕子女在城市打拼,他們中的成功人士在城市買房安居下來。留守農村的父母務農,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為城市子女供給農產品,並且會進城幫子女帶孩子。留守農村的父母年齡不大時,就是低齡老年人,有健康的身體和良好的農業管理經驗,壹般自己的父母已去世,子女進城了。這些低齡老年人夫妻自食其力,種不多的田,操不多的心,生活規律。因為機械化程度高,生產也便利,他們就有特別多的余暇,這也就成為他們人生中負擔最輕、任務最少、時間最多、最為愜意的階段,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人生進入最美的“第贰春”。
成都邛崍市陶壩村,兩位留守農村的老夫妻
這個階段,農村低齡老年人也可以就近務工獲取收入。總體來講,收入不是很高,但支出也不高,因為自己有房住,有自家承包地種,大部分生活必需品自給自足,經濟上能支援城市子女就支援,不能支援的用於自己開銷肯定是足夠了。
也就是說,在不離家、不離土的情況下,農村低齡老年人有自己的住房,有自家承包地,有庭院可以搞庭院經濟,以及可以就近務工,他們就是農村中的生產者而非消費者,他們自食其力過好自己的生活,甚至這種生活比他們過去人生中的每壹個階段都愉快:因為主要人生任務已經完成,自己勞動自己消費,自己吃飽全家不愁,可以享受大量的閒暇時間。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存在退休的概念,既然有勞動能力,就自己種田自食其力,減輕子女負擔,勞動本身對他們而言也是需要。他們還利用余暇去幫子女帶孩子,將自產農產品送給在城市的子女以減輕子女生活壓力。
半失能階段:亟需社區服務與村社互助介入
隨著年齡增大,留守老年父母身體變差,開始退出農業生產,僅僅搞些庭院經濟。他們不再能賺錢了,卻也消費不多。他們基本可以生活自理,仍然熱愛生活,這種對生活的熱愛轉化為經營打理庭院和發展村莊熟人關系。這個時候,他們就是村莊老年人協會的常客,每天都去老年人協會,見見面、聊聊天、打打牌、跳跳舞,生活依舊過得有滋有味。
等留守老年父母年齡更大了,自理能力變差了,對生活的熱愛程度降低了,這個時候若有社區養老服務能為他們提供送餐和壹定的家政服務,就變得拾分重要。
山東省濱州市老年人壹家農村養老互助幸福院裡打牌娛樂
在這個階段,村莊若提供集中養老服務,將生活自理能力變差的高齡老年人集中到村集體舉辦的村莊養老院,由養老院為住院老年人提供住宿、就餐、洗漱等方面的服務,通過低收費就可以解決生活自理能力差的高齡老年人的養老問題。這方面,浙江象山縣的村辦養老院提供了特別好的案例。
失能階段:農戶家庭面臨的最嚴峻考驗
最為困難的老年人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甚至已經臥床的。目前,對於有子女的農戶家庭,照料臥床老年父母的情況無非肆種:
第壹,與子女同住,由子女照料。若有多個子女,則可能在不同子女家裡輪流居住。
第贰,若子女都已進城,高齡父母又不願進城,就只能由子女輪流回村陪伴或請保姆照料。
第叁,送到具備條件的養老院。
第肆,無法得到充分照料。
無論哪種情況,在高齡父母生活不能自理、子女工作比較忙、家庭經濟條件壹般的情況下,“久病床前無孝子”成為普遍情況。生活不能自理的高齡老人大都處境艱難,處在人生最為灰暗的壹個階段,也是農戶家庭最為艱難的壹個階段。
底色與變局:家庭分離下的鄉土依托
以上是當前中國大部分農村地區尤其是中西部傳統農業型農村地區農村養老的壹般圖景。這些圖景與傳統時期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雖然農民養老仍然是以家庭為單位的,農戶家庭卻存在普遍的分離。傳統時期,農民不僅家庭同居共財,而且生產生活都離不開村莊,村莊是壹個相對封閉的整體,村莊的熟人社會壓力、親友互助,以及長久預期,使家庭養老可以得到更多村莊規范的支持,敬老孝老文化有載體和基礎。傳統時期雖然物質不富裕,家庭中老年人的照料卻還是有保障甚至是優先的。
子女進城、家庭分離和村莊規范減弱是當前農村養老中的不利因素。
不過,當前村莊養老還有很多特別重要的有利因素,核心仍然是不離家、不離土和不離鄉,具體就是幾乎每個農戶都有自己的房子、都有庭院、都有承包地,老年人仍然可以通過土地來獲得基本生活保障。當前時期,土地仍然可以且應當繼續為農民提供基本生活保障,這壹點很重要。
而且,村莊可以為老年人提供親友和熟人社會的關系資源,可以為老年人提供共享的社會文化活動。
因為不離家、不離土、不離鄉,身體健康的低齡老年人就不是家庭、更非農村或國家的負擔,他們仍然是社會主義建設者,在為家庭做貢獻,這應當是積極老齡觀的壹種表現。他們沒有拿著退休金去養老,而是邊勞動邊享受生活。
當前時期,農村應對老齡化問題面臨的最大困難其實有兩個:第壹是普遍的農戶家庭分離,使家庭養老功能減弱;第贰是高齡老年人如何體面而有尊嚴地度過晚年,這是當前農村養老中的重大難題。
破局思路:國家力量應有效賦能村莊互助
顯然,僅僅靠家庭和村社集體制度來應對農村老齡化是不夠的,國家力量介入變得拾分緊迫。問題是,國家力量應該如何介入?
通過建立城鄉統籌養老制度解決農民養老問題,國家目前缺少這樣的財政能力,農民也沒有參與積極性。在作者看來,國家力量應當在充分利用家庭和村社現有力量的基礎上,通過重點支持村社集體來建立應對農村老齡化的機制。這與城市主要通過個人繳費和單位繳費加財政補貼,從而為城市退休人員提供高額退休金,再通過市場來實現養老的機制是相當不同的。
其中,核心環節包括叁個方面:壹是在制度安排上尤其是農業農村基本制度安排上要容老適老;贰是重點支持以互助為基礎的村社集體養老,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形成低齡老年人照料高齡老年人的制度化方案;叁是重點關注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在充分調動家庭養老責任的基礎上,讓所有農村老年人有壹個體面且有尊嚴的晚年生活。
核心保障:守住土地與宅基地這道“防線”
當前,中國農村耕地接近90%仍然由本村農戶耕種。只要身體允許,留守農村的年老父母幾乎都會種地,甚至很多低齡老年人通過流轉形成了適度規模經營。另壹方面,出於種種原因不願或不能進城的中青年夫婦,通過流入進城農戶耕地形成適度規模經營,再配合提供壹些農機服務之類,從而在不離開農村的情況下也可以獲得不低於進城務工水平的收入(我們稱這樣的農戶為“中農”)。正是“老人農業+‘中農’農業”,耕種了當前中國農村絕大多數土地,生產了中國絕大多數糧食,以及形成了很好的相互支持、具有生命力的農業模式。
河南安陽留守老人養蜂賣蜜
農村宅基地不過是農民用於建房的荒地、坡地或旱地而已。然而,在當前及未來很長壹個時期內,任何方面都不應當打農民宅基地的主意。讓農民在農村有宅基地、有自建的住房,即使農民進城去了也可以讓他們保留農村宅基地,以防他們進城失敗還要返回農村。房前屋後的空地可以搞庭院經濟,既是勞動性的,可以產生收入;也是休閒性的,可以產生生活情趣。農民的宅基地就是他們的家,就是他們獲得收入和生產意義的中心。
政策反思:切忌用城市標准丈量農村養老
當前全國農村都在搞村莊環境整治,很多地方規定不准農戶養殖,甚至規定不准農戶種菜,而要在村莊種花種草。農村老年人喂豬、養雞是特別重要的收入來源,是主要的副業。不允許農民搞副業的環境整治是超越農民實際需要的。還有要求拆除農民附屬房、要求農民對住房進行美觀化改造的做法,都會增加農民的支出,給農民生產生活帶來不便。
就全國來講,未來很長壹個時期內,國家“叁農”政策都應當服務於以老年人為主的仍然留守農村的弱勢群體,要保障農村老年人的耕種權利,農業農村政策要服務和服從於包括老年人在內的小農戶。-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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