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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16 | 来源: 海边的西塞罗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战争本身是一个极端暴力、充满不确定性的“演化过程”。它不仅是军队的对抗,更是政治动员、经济耐力、科技水平、外交博弈乃至社会心理的全方位较量。
我们不妨引入物理学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的概念进行一个比喻。
战争初期,随着旧秩序崩塌,社会的高熵状态(混乱无序)从潜在化为表象,以战争的方式爆裂的呈现。但随着战争的进行,新的权力中心、新的同盟体系、新的生产组织形式(如战时经济)会逐渐显现,这是一个在毁灭中孕育新结构的过程。这意味着参与战争的各方乃至全世界,会重新进入一个依从新秩序的“低熵”,这个时候战争就会止息,和平重新降临。
可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同样也告诉我们,一个高熵的系统不可能在没有外部能量输入的情况下回归到低熵状态中,正如两杯温水不可能在外界不输能的情况下变回一热一冷,也如同一把被洗乱了的扑克牌,无法在不整理的情况下回归从A到K的排序。
那么战争进程的过程中推动社会系统从高熵回归到低熵的那个“输入能量”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很残酷,就是个体生命、财产的溃灭,无数人在和平时代积累起来的财富、幸福、繁育出的生命,被祭献给了战争这个神明,让社会的整体系统回归到了“低熵”的新秩序平衡态中。
所以有关战争的最根源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付出代价,也不是哪一方更“不惜一切代价”,而是谁不幸充当了这个代价——这个推动系统熵值回调的代价。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没有穿上权利盔甲的民众是可怜的,因为无论战争被做什么样的“输赢”解读,他们的利益总是在大炮一响时最先阵亡的牺牲品。
但非常有意思,你观察一下会发现,至少在简中互联网,最热衷于讨论睡熟谁赢的那群人,往往却是战争降临时最容易成为“减熵代价”的那批人,明明战争谁输谁赢都得由他们来买单,他们却好像对此最为亢奋。
这是怎么回事呢?前天的文章我又说到了阿Q,我们还是从阿Q这个人的性格入手进行分析吧。
如那篇文章所述,阿Q算得上是赢学鼻祖,无论在现实中多么惨的败仗,他都可以用自己的“精神胜利法”解释成自己“赢了”——这个自欺欺人的水平,丝毫不亚于GPA1.8的学渣留学生能把自己留学失败解释成为了深入揭批帝国主义,愤而回国。
但阿Q为什么总是输却那么在乎赢呢?因为鲁迅所构建的未庄宇宙里,社会逻辑即是等级森严的,却又是赢者通吃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长安花”,读书考试得了功名的举人老爷就是可以接着自己更接近权力,沾染了权力一星半点的余晖横行乡里,赏你一巴掌,骂你一句“你也配姓赵?”你也得笑脸相迎,直喊是是是。下面一级又一级,每一个尊卑上下之分,都是由彻底的赢家和彻底的输家所建立的。父对子、君对臣、夫对妻,都宛如彻底战胜者对俘虏的态度,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所以才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中国古典伦理把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关系与战争中最彻底的胜败关系画上等号,我觉得这跟我们民族古代所处的地理环境是高度相关的——由于中华民族处在一个高度封闭地理环境内,王朝一旦“逐鹿中原”控制了主要产粮区,对周边地理单元就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完全碾压。失败了的“争天下”者除了乌江自刎、落草为寇、和“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就没有别的选择,像欧洲世界那样多个政权长期彼此达成妥协性和平的状态极少出现。所以中国人对战争的理解也就是“成者为王,败者贼”,“只要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是最彻底、最极端的胜败主义。“一切为了胜利”,这个理念在苏联可能还需要作为口号宣传一下,但在我们的文化中其实是天然出厂配置,因为你一旦战败,为臣为虏,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英法中世纪战争那种战败被俘还被请上座喝一杯的骑士战争逻辑,在咱这儿先秦末期就不时兴了。
所以在我们的理念中,胜与败是战争中唯一需要考量的事情,至于胜利所需要消耗的代价,失败能保留的权利,以及战争的本质并不是输赢,而是旧平衡向新平衡演进这种事情,咱是想都不想的。反正“胜者王”可以让别人去当代价。
久而久之,最纯粹的胜败观也就刻入到了我们的骨髓中,“谁输谁赢”成了大多数人唯一关心的事情,甚至连阿Q那样最底层的loser也学会了精神胜利法——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承认自己或者己方输掉,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因为输家会被掠夺一切,甚至不配活着。-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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