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3-21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們當中有些人——不是嗎?——什麼也不是,善變到連自己都震驚;我們是變色龍。我曾經讀過壹個故事,說的是壹個詩人在冰冷的噴泉中沐浴,這樣他就能在反差中識別出自己的存在……那種人,他們的內心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沒有快樂或痛苦,沒有愛或恨……他們非得去感受那冰冷的水才行。否則他們什麼都不是。世界把他們看作表演者、幻想家、騙子,或許還是感官主義者,但看不到他們的本質:活死人。
這裡有壹個明顯的暗示,就是從第壹人稱( 我們當中有些人)滑向第叁人稱(那種人)。用精神分析術語來說,與其說史邁利是“施虐受虐狂”,不如說他有強迫性官能症(obsessional neurotic)。( 事實上,拉康認為,患有這種強迫性症狀的人提出的問題是:“我是活著還是死了?”)在《史邁利的人馬》結尾處,當他擊敗了卡拉並且有可能贏得安娜的時候, 史邁利表現出的遠遠不是得意。在歐德曼扮演的版本中,史邁利的這壹特性沒有體現:他的“施虐受虐狂”表現得過於粗糙,無法展現支配史邁利精神的那種自我欺騙和自我折磨的巴洛克式機制。阿爾弗雷德森電影版的另壹個不和諧音符就是在軍情六處舉辦的聖誕派對上,當史邁利看到安娜被海頓擁抱的時候,他在極慟之下狠狠撞到牆上。另壹方面,此處的派對場景比 BBC的電視劇版多了壹些東西,那就是部門同事之間的戰友情誼,但這同樣讓人很難去想象史邁利會在如此公開的場合如此本能地展示情緒。更大的問題在於,暗示史邁利在面對安娜的不忠時能直接感受到痛苦,這與他是受虐狂的說法相違背。在原著和電視劇裡,當史邁利面對安娜時,他更傾向於疲憊而無奈的姿態;但這掩飾了他在安娜扮演其既定角色,即壹個不可能的對象時所經歷的隱秘的滿足感。但是,受虐狂會圍繞著這個不可能的對象構建自己的愉悅感,相比之下,對史邁利來說,安娜的遙不可及所起的作用是讓她保持安全距離。他的愉悅感根本不是圍繞安娜——或性——而構建的,當她安全地處在遙不可及的位置時,她就不能幹擾史邁利了。
和電視劇版不同,在這部電影裡,我們壹直沒有看到安娜或卡拉的臉,即史邁利的其他他者。這恰恰表明這兩個人對史邁利來說,起碼部分缺席,靠他的幻想填補。電影卻並未描述史邁利如何填補這些幻想之屏,以及他投射出的幻想人物與其現實生活中的對應人物之間是否存在差異。在電影版裡,史邁利想不起卡拉的樣子;在小說裡,他給這位對手做了精准詳細的描述。從外部來看,他的斗爭是針對卡拉的,但他的內部斗爭則包含必然的失敗,即他拒絕認同他的蘇聯對應人物。史邁利多次嘗試讓自己遠離“瘋子”卡拉,他嘗試把自己置於政治本身之外的地方,這些都是非常具有英式意識形態的典范姿態,迎合著壹種前政治或後政治的“共同人性”概念。但諷刺的是,史邁利和卡拉的共同點是他們的非人性,他們被驅逐出壹切人類熱情的“正常”世界。當他們在德裡見面時,面對卡拉對上述立場的拒絕,史邁利感到困惑、沮喪,但同時也非常著迷,他無法理解卡拉對抽象意識形態的獻身,特別是從史邁利的視角來看,這種意識形態已經不言而喻地失敗了。托尼·巴雷(Tony Barley)寫道:
“勒卡雷小說中的反諷在於,獻身於某事物的堅實基礎總是其缺席,它被尋找或被悼念,然而當真心的獻身出現時,卻無法被理解。”巴雷論述得很正確,史邁利不能被解讀為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密碼,因為他自己立場的不壹致和僵局從未得到解決。表面上,史邁利懇求卡拉——來吧,加入我們這邊,放棄你那已死的普遍性,來享受鮮活世界的具體性吧——其潛台詞卻是,英國所能提供的只剩下了幻滅,是信仰的不可能。(史邁利告訴紀蘭,“狂熱”是卡拉的禍根:事實上,卡拉在《史邁利的人馬》中落敗,恰恰是因為他還不夠“狂熱”。)這些方面幾乎全都沒有出現在阿爾弗雷德森的去政治化的電影版裡,在那裡,史邁利只不過是壹個雖被誤解但最終獲得公正的英雄, 海頓只不過是壹個叛徒。軍情六處的外號,“馬戲團”(The Circus),實際上公開承認了可以向進入這個虛構的冷酷世界的人提供出格的享樂。關於這個外號的來源存在多種說法——除了暗示間諜在以壹種尖酸冷酷、玩世不恭的態度玩致命游戲外,它也與“服務”(service)壹詞諧音,同時還對軍情六處辦公室的所在地玩了壹個梗:倫敦中心的劍橋圓環——這些都給讀者提供了關於史邁利行動於其中的世界的大量信息。電視劇版的力量很大程度上來自它將我們直接丟進這個世界的方式。吉尼斯版本的史邁利化身為BBC家長制的典范:他在他的世界裡引導我們,但他對我們又有很高的期許。它給我們提供的解釋很少——我們得迅速自行掌握勒卡雷發明的術語(頭皮獵人、點燈人)。這些來自壹個高深莫測的勞動形式的職業行話帶來壹種新奇感,同時也顯示出參與者的日常間諜活動的常規化。這些全都營造出壹種感覺,“馬戲團”是壹個活生生的世界。阿爾弗雷德森的電影版《鍋匠,裁縫,士兵, 間諜》的主要問題之壹就是,相比於電視劇版,這個世界感覺根本不像是壹個活生生的世界。令人滿意的壹點是,電影並沒有看低觀眾,就像電視劇版壹樣,我們得在“馬戲團”的爾虞我詐中找到方向。但歐德曼的面無表情再加上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講述壹個非常復雜的故事,結果就是電影無法讓人產生代入感。整個電影的緊張感或焦灼感嚴重不足;在電視劇版中,紀蘭從“馬戲團”偷文件的場景幾乎讓人緊張得無法承受。在電影版裡,相同的場面卻被演繹得有種奇怪的距離感。-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