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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24 | 來源: 文化縱橫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烏克蘭危機 | 字體: 小 中 大
“那又怎樣?”
“還是想想吧,我們生活在壹個只有30年歷史,連自己的錢幣都沒能在歷史中留下印記的‘國家’。再看眼這土地吧,現在有多少地被外國公司收走。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沙特人都來分壹杯羹,我們還有什麼是自己的?”
父親的話並非空穴來風。美國智庫奧克蘭研究所去年的報告顯示,目前烏克蘭約叁成可耕地被寡頭、常爆出腐敗丑聞的大企業和外國資本控制,剩余面積供近千萬普通農民使用。此外,國際金融機構將援助與烏農業的“開放”程度掛鉤,要求政府盡快修法,允許外資直接購買農用地。
作為“農業超級大國”的烏克蘭在戰前就遇到了難以吃飽的困境,饑餓指數甚至壹度高於烏茲別克斯坦和伊朗。如今就連國菜紅菜湯的原料都不能完全自給,另壹道傳統菜肴“薩洛”(醃制肥豬肉)也成了問題。烏政府自2021年以來持續推進土地私有化,對外准入逐漸放開,土地價格則不斷推高,百姓難以承受。俄烏沖突自然讓情況更嚴峻,大量農田或被埋地雷,或毀於戰火。雪上加霜的是,農業問題上歐盟口惠而實不至,甚至在2025年中宣布取消對烏農產品的免稅優待,這可能會給烏帶來數拾億美元損失。
“歷史的荒誕和戲劇性在這片土地上無處不在。以後怎樣只有天知道,你何必這樣投入呢。”錢幣“農夫”對著兒子歎了口氣。
“難道你想要我和你壹樣,做個沒有國家沒有歸屬的人?”對父親失望的安德烈馬上反問,隨後包圍父子倆的便是壹路的沉默。
“這犯法麼?”我們突然向安德烈發問,試圖把話題拉回電詐。如今,至少在官方層面上,政府正加大對電詐網絡的打擊,盡管這很難,常有地方議員和極右組織成員被曝牽扯其中。不過,安全局已經在基輔和第聶伯羅取締了幾家規模較大的詐騙中心。
“你在開玩笑吧?那可是敵人,不,‘獸人’可不算人,安全局的人也清楚這點。我甚至聽說剛開戰那會兒在敖德薩,警察和‘辦公室’幕後的人還會壹起巡邏,揪出那些親俄的黑社會。現在征兵隊也和他們攪到壹起在街頭抓人呢。”安德烈說,“而且別天真了,你以為那些‘獸人’不會對我們做同樣的事情嗎?另外,這工作還挺賺錢的呢。”
“有時我會設想沒有戰爭的生活。戰前我剛來基輔上大學,日常生活很拮據,恰恰是戰爭讓我找到了事情做。”安德烈說,“現在我越是搞這些私活,就越覺得大學裡教的都沒用。”
烏克蘭2022年初的平均工資約為1.4萬格裡夫納,普通大學畢業生的收入也在這個數目上下。開戰後尚無可靠的全國性數據,但不可能顯著高於這個水平。雖然安德烈不願意透露每月收入,但顯然遠高於他的同學們。對安德烈這樣的年輕人而言,追求自由和努力工作、賺錢成家的成功道路掛鉤。基輔聚集著很多能卷的外省年輕人,他們特別能加班,經常同時打幾份工,而且很注重鍛煉英文,對IT行業感興趣,渴望“融入”歐洲。
彷佛感到將談話聚焦在物質抱負上會有些不好意思,安德烈機械地把話題轉回了對俄羅斯人的詐騙,重復強調第聶伯羅人如何大量參與了電詐活動。當然,這些事跡在他眼裡自然是第聶伯羅化身抗俄堡壘的堅實證據。繼續推理下去,因為對戰爭出力巨大,第聶伯羅自古以來純正的“烏克蘭性”也不證自明。
但就在安德烈大誇第聶伯羅早已是真正的烏克蘭時,旁邊他的朋友列夫哈哈笑著,忍不住用蹩腳的英語插進來:“別聽他亂說,我們切爾卡瑟才是真正的烏克蘭,全國的地理中心在那裡。波爾塔瓦和切爾尼基夫也可排得上號。第聶伯羅就算了,這幾年裝得比較像罷了,等過壹陣子再看吧!”列夫同意只有中部腹地才是“真正的烏克蘭”。但具體到安德烈這個雖然地處中部,卻又正好被第聶伯羅河橫穿的家鄉,壹切就都不確定了。
▍克裡沃羅格:後蘇聯生存哲學
與第聶伯羅同屬壹州的克裡沃羅格很少賣力標榜烏克蘭特性,但它在國家經濟政治版圖上的地位毫不遜色。這裡聚集了大量鋼鐵和工礦企業,被稱為烏克蘭的“鋼鐵之心”。戰爭期間,當地工廠艱難運轉,維系著後方經濟,工人們始終以滾燙卻沉默的鋼水澆築著生存法則。
丹尼斯是壹名來自克裡沃羅格的社會學家,他沉浸式調查了家鄉的幾所工廠,嘗試用半年時間解開壹道學術問題:當基輔的知識分子在咖啡館辯論民族認同時,流水線上的工人究竟如何看待綿延拾年的身份革命?為盡快和工友們打成壹片,丹尼斯應聘了流水線上的崗位。壹開始,工人們對他有所保留,但很快,他成功融進了廠房車間中的日常政治談話。-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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