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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24 | 來源: 鳳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000塊能幹什麼?
人販子梅姨為了賺1000塊中介費,不惜拐賣兒童。
因為拐賣兒童,梅姨賺到了9個1000塊,卻也逼瘋了壹個母親,逼死壹個父親,還讓兩個家庭因數年尋親幾乎破產。
2026年3月21日,廣州警方宣布,“張維平等人拐賣兒童案”取得重大進展,犯罪嫌疑人謝某某(女)落網。
謝某某,就是互聯網上流傳已久的“梅姨”。
在中國互聯網上,關於梅姨的傳說很多。
有人說,梅姨拐賣上百名兒童,涉及全國多省大案;
也有人說,梅姨已經潛逃至境外,人間蒸發;
還有人說,“梅姨”根本不存在,是張維平為了推卸罪責、拖延審判而虛構出的替罪羊。
直到上周,這個活躍在互聯網上拾年的神秘罪犯,才終於落網。
梅姨落網
為什麼能在互聯網引起軒然大波?
梅姨之所以如此神秘,是因為多年來即使是警方,對她的了解也極為有限。
要把關於梅姨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至少要追溯到2005年的“申聰案”。
這壹年的壹月,周容平、楊朝光等壹伙人販子闖入廣州增城的申軍良家,捆綁了申聰的母親,光天化日之下搶走了年僅1歲的申聰。當時技術手段有限,幾名嫌疑人作案後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
11年後,2016年3月,警方在貴州、肆川等地先後抓獲了當年涉案的周容平、楊朝光等4人。隨後,負責“銷贓”的核心人物——張維平也被抓獲歸案。
根據人販子供述,除了申聰之外,他們還在2003年至2005年之間,拐賣了其他8名男童。
對於這些被拐兒童的去向,張維平稱自己也不知道。他說,他們拐來的孩子大多通過壹個叫“梅姨”的女人聯系買家。
這也是梅姨這個名字,第壹次出現在公共視野中。
由於張維平咬死了只有梅姨知道被拐兒童的去向,因此梅姨成了案件中繞不開的壹環。
當時除了張維平的口供,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身份證件或照片。她像壹個幽靈,只存在於罪犯的描述中。
為了尋找突破口,2017年,廣州增城警方根據張維平的描述,公布了第壹張模擬畫像,征求線索。
2019年,互聯網上開始大批量出現另壹張“梅姨”的彩色照片,配有“尋找梅姨下落”的文字,壹夜刷屏朋友圈:
很多人也是在這個時候,第壹次聽到“梅姨”的名字。
然而,即使是萬能的互聯網,也沒能找到梅姨的下落。反而是這張照片,很快就被公安部的官方微博辟謠了:
按理說事情應該就此告壹段落,但人民群眾對人販子的痛恨,卻讓梅姨成了壹個互聯網符號。
每次出現拐賣兒童的新聞、案件,甚至是傳言,大家都會想到梅姨。
梅姨橫空出世的那壹年,廣東佛山和清遠、浙江金華、湖南郴州等地都傳出疑似梅姨的婦女現身的消息,但最後無壹例外,都被警方確認為不實消息。
在互聯網如此發達的時代,如此藏匿行蹤,絕非易事。
於是很快又有了壹種新的猜測:梅姨並不存在,她只是人販子為了減輕罪責,虛構出來的背鍋者。
除了人販子的供詞之外,警方幾乎不掌握任何關於梅姨的直接證據。
張維平曾經提及梅姨有壹位同居男友,警方找到了這位老漢,但是老漢口中的梅姨,和人販子張維平口中的梅姨,容貌卻有所出入。
實際上,在張維平供出梅姨之後,廣州警方核實了幾乎所有的細節,進行了詳細的排查,最後的結論依然是:
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梅姨”是否存在。
於是,這個席卷互聯網輿論場的人販子,連存在與否 ,都成了問題。
梅姨,從此成為壹樁互聯網謎案。
盡管梅姨遲遲沒有找到,但對人販子的審判,並沒有停止。
2023年,被抓獲的5名人販子都受到了法律的嚴懲。其中,張維平、周容平被執行死刑,其余3人分別被判處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除了懲治凶犯,追回被拐兒童的工作,也壹直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2020年3月,被拐賣已經15年的申聰被找到,與家人重新團聚。
到2024年10月,9名被拐兒童已全部尋回。至此,案件只剩下壹個目標:
抓住“梅姨”。
拾余年來,為了尋找梅姨,無論是失去孩子的家長,還是壹直追查的警方,都沒有放棄過努力。
根據警方的描述,他們壹方面保持排查,對每壹條線索都窮追不舍,另壹方面,也對外保持低調,不輕易暴露偵查方向。
現在看來,當年警方強調“沒有證據表明梅姨是否存在”,也許是避免打草驚蛇之舉。
2025年,專案組在外省警方的配合下,發現壹名姓謝的女子與“梅姨”特征高度吻合。
2026年3月21日,廣州警方官宣“梅姨”謝某某落網。
至此,這樁懸在無數中國人心中的謎案,終於水落石出。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被抓獲的梅姨,其貌不揚,也並非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她之所以能在天網恢恢之中躲藏這麼久,並不是因為她有特別的手段,反而是因為:
她太普通了。
根據《羊城晚報》從知情人士那裡得到的信息,“梅姨”謝某某長相變化很大,與此前公布的模擬畫像相似度不到30%。
〓警方給梅姨做過的兩張畫像
這也許是她能逃過抓捕的原因之壹。
在逃亡期間,梅姨也並沒有什麼特別高明的技巧,只是通過不出示身份證、反復更換居住地、化名生活等極其普通的方式,隱沒在市井之中。
按照張維平的供述,梅姨在每壹樁拐賣中,只收取1000元的介紹費。
除了參與拐賣兒童之外,她還給人介紹對象。
誰也沒想到,這個曾被想象成“犯罪教母”的神秘罪犯,現實中竟如此普通。
梅姨終於落網,我卻更害怕了
1000元。
這是梅姨每賣出壹個被拐孩子,就能從同伙手裡獲得的“介紹費”。
而這壹小筆錢,落在那壹個個被拐家庭的頭上,就變成了壹場場長達拾多年的摧殘與折磨。
那些父母被這個人販子所奪走的,不止有他們的子女,還有他們本該正常的生活:
申軍良,其中壹位被拐兒童的父親,在2005年兒子被奪走後,他辭掉了高管的工作,賣掉了家裡的車、房,在尋親的路上壹路走到底,甚至壹度背負上了巨額的債務。
而這樣不顧壹切的尋親之路,壹走就是15年。
在15年的苦苦追尋後,父子終於再度相見相認。
然而那些被梅姨所搶走的歲月,那些本該看著孩子長大成人的時光,申軍良原本的職業道路,卻是再也回不來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尋子路15年後,(我)就像和社會脫節了壹樣。”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其他破碎家庭的身上:
有人因尋子而淪落到要打零工為生;
有人則在打擊中罹患精神疾病;
有人甚至在壹次次的尋親未果後,走上了自我了斷的絕路......
在漫長的尋親歲月裡,這些家長跟著梅姨那張改了又改的畫像,跑遍了壹座又壹座城市。
每當聽到壹點關於梅姨落網的消息,他們都覺得自己距離找到孩子又近了壹步。
現實是,他們壹次次燃起重逢的希望,又壹次次看著希望落空。
正如壹位尋親志願者燕子姐所言:“梅姨真的毀了很多家庭。”
更令人痛心的是,父母與孩子歷經千辛萬苦重逢後,又要重新適應相認後的隔閡與冷漠。
因為分開的時間實在太久,有被拐的孩子並不想和他們的親生父母相認,甚至壹度要將他們拉黑。
如果不是梅姨,至親血緣何至於被如此殘忍切斷?
所以即便已經找回了失散的孩子,有些父母也還在繼續追蹤梅姨的下落,發誓要用盡余生把這個人販子抓出來。
不然,他們“老去都沒法瞑目”。
他們需要給自己和孩子錯軌的人生壹個交代。
然而,這些家庭在多年裡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在梅姨這邊比1000塊的中介費還輕。
這便是人販子這個群體最可恨,也最可怕的特質——
他們惡而不自知,明明做著喪盡天良的壞事,卻沒有任何的負罪實感。
在梅姨之前,已經在法庭上接受死刑宣判的,是余華英、王浩文、張維平......
這裡面每壹個人販子都可謂劣跡斑斑,惡貫滿盈。
但即便是面對全社會的拷問,他們也覺得自己並沒有作惡:
余華英,在11年間拐賣了17個孩子,甚至連自己的親身骨肉也被她拿去換了5000塊錢。
可在庭審中,她毫無道歉之意,對於那些被自己販賣的兒童,她的回答是:
“反正我都不記得了,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王浩文,數年間拐賣了11個6歲以下的幼兒,2006年和2015年曾兩度因惡行而入獄。
但每次剛壹出獄,他就重操舊業。
在庭上,他雖然同意向被拐的家庭道歉,卻堅稱自己沒有參與拐賣犯罪。
最後法院對他的定性是:”毫無悔罪表現,主觀惡性極大。”
而在去年備受關注的山東“入室搶嬰案”中,人販中的主謀在法庭上則“演都不演了”。
壹審被判死緩後,主犯曾某某對被拐兒童的家屬破口大罵,贰審時他則通過頻繁抖腿來表達自己的無所謂。
而往往直到死刑的判決真正塵埃落定,壹些人販子才會開始真心實意地懺悔,聲淚俱下地向受害者們道歉。
至於他們哭的究竟是罪行還是自己,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這次,庭上的罪人終於變成了梅姨。
“震驚”“高興”“如釋重負”,許多被這個人販子折磨了拾多年的家庭,在今天終於能長長地舒壹口惡氣了。
值得欣慰的是,根據今年最高檢發布的數據,我國起訴拐賣婦女兒童的犯罪數量,也已經來到了近拾年來最低位。
在打拐DNA數據庫建立、AI跨年齡人臉識別、多部門聯合協作,以及打拐志願者協助、社會宣傳等等正向因素的作用下,越來越多的梅姨,正在被從黑暗中拽出來,正在逐壹迎來自己應得的結局。
而這場打拐的斗爭,還將持續下去。
畢竟早在1978年,鄧小平同志就明確提出:
“大張旗鼓地給人販子以打擊,很有必要”。
即便已經過了半個世紀,這話依然適用——
直至所有的父母,都不用再為骨肉的安全提心吊膽;
直至每壹個孩子都能在父母的陪伴下平安長大,不再有骨肉分離的悲劇上演。
參考資料
申軍良稱之前下屬已身價千萬,自己為找孩子車和房都賣了,還曾給梅姨同居老漢下跪送禮;幾天前夢見梅姨:矮個子,穿紅衣, 大象新聞
余華英在重審中的7個小時:辯稱非主謀,全程沒有道歉,海報新聞
“梅姨”落網背後:打拐黑科技織就天網,終結21年逃亡路,每日生活LIFE
人販子王浩文,被判處死刑!, 中國新聞社
入室搶嬰案壹審宣判:肆被告人均不服,壹人當庭辱罵被害人家屬,-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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