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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24 | 來源: 智識漂流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在蘇州的壹家醫院裡,壹個叫張雪峰的男人,據說心髒停了。與此同時,在更為浩瀚無垠的互聯網ICU裡,他的無數個賬號頭像,齊刷刷地褪成了黑白。
這是2026年3月24日,壹個春天的夜晚,此前,他的公司合伙人對前來探詢的媒體吐出六個字:“暫時無可奉告。”他的工作人員則說,未接到通知。
就在兩天前的3月22日,他的朋友圈還生機勃勃地曬著跑步打卡:7公裡,本月累計72公裡。
壹個在數字跑道上壹路狂奔的人,突然被傳倒在了現實人生的跑道上。這像壹則過於潦草的隱喻:那張跑步截圖,如今成了賽博墳前最新鮮的祭品,證明著他直到最後壹刻,都活在自己親手搭建的、充滿績效指標的景觀裡。
1
張雪峰,這個名字在過去拾年,是中國教育焦慮市場最成功的貼牌產品之壹。
他是壹個符號,壹罐裝滿功利主義雞血和粗糲生存哲理的噴射罐。他的成功,在於精准地找到了壹片智識的窪地,並把它灌溉成了財富的油田。
他的發家史,就是壹部對體面的冒犯史。
2018年,他調侃西南大學的專業,如同壹個闖進學術禮堂的推銷員,用戲謔的髒話塗抹他認為不值的冷門。
這只是熱身。
2023年5月,他那句“孩子非要報新聞學,我壹定把他打暈。”被簡化為“新聞學無用論”的暴言,像壹顆炸彈扔進了本就充滿自我懷疑的傳媒圈。
學界震怒,官媒下場,但他毫發無傷,反而在巨大的爭議中,完成了個人品牌最廣譜的破圈。
他深諳此道:在這個時代,拾篇嚴謹的學科論證,敵不過壹句簡單粗暴、情緒拉滿的“大實話”。
他於是愈發狂飆。同年12月,他將炮口對准所有文科:“所有文科都是服務業,總結壹個字:舔。”
這壹次,“舔”字激起的公憤幾乎要將他反噬。
有博主憤而起訴,盡管法院未受理,但他終於公開致歉。
人們以為他會收斂,但很快發現,他推出了售價高達11999元和17999元的高考志願填報套餐。你看,他罵完文科無用,轉身就把指導別人有用地避開文科,做成了壹門天價生意。這不是悖論,這是商業模式。
接下來的故事,更像壹場自我預言的實現。2025年5月,他推出的高考預測卷錯誤百出,被指虛假宣傳。
9月,他的賬號矩陣在各大平台同步被封禁,官方通報的理由是“直播長時間使用污言穢語”。
壹個依靠說狠話崛起的人,最終被狠話的反坐力擊倒了。
當他在10月解封復出時,人們看到了壹個態度軟化的張雪峰,他甚至說“文科大有可為”。這並非頓悟,更像是流量囚徒在禁閉後的條件反射。
那個曾經揮舞著實用主義大刀的屠龍少年,自己最終也蜷縮成了規則下的壹條蟲。
2
那麼,該如何為這個黑白頭像定調?
他當然不是壹個深刻的思想者,甚至稱不上壹個合格的教育者。他甚至連“得”和“的”都分不清。
他的知識結構是扁平的,言論是極端且充滿冒犯的,他是這個“唯就業論”、“唯金錢論”功利教育觀下的蛋。
他將復雜的教育選擇、人生規劃,簡化成壹道粗暴的投入產出計算題,用制造專業鄙視鏈和學歷焦慮的方式,完成了對無數家庭的認知收割。
但反過來看,他又是這個開放年代的絕妙產物,壹個抓住機遇的知識暴發戶。
他的身上,混雜著小市民的精明、草根的叛逆、商人的嗅覺和表演者的天賦。
他精准地戳中了壹個時代的集體潛意識:對寒窗苦讀價值回報的極度焦慮,對“壹步錯、步步錯”的深度恐懼。
他不是焦慮的制造者,他只是那個嗓門最大、最會兜售解藥——盡管那解藥可能只是安慰劑或毒藥——的街頭販子。
人們罵他,卻又忍不住聽他說話,因為在他的粗糙和極端裡,人們痛苦地辨認出了部分自己不敢直面的現實。
他的爭議,是兩種價值觀的貼身肉搏:壹邊是理想主義、人文關懷和人的全面發展;另壹邊是赤裸裸的生存主義、現實考量和個人奮斗的成功學。
張雪峰毫無懸念地、並且是盈利性地,站到了後者壹邊。他可能至死都認為,自己是在“說真話”、“救窮人”。這種真誠的狹隘,比單純的壞,更令人唏噓。
如今,頭像變黑了。
壹個沒有秘密的時代,壹個充滿了秘密的死亡。
他倒下了,死於壹場未經證實的搶救。但他所代表的那種急功近利、勝者全拿、用物質收益粗暴定義人生價值的喧囂,依然在每壹間高叁教室裡,在每壹個填報志願的深夜,鏗鏗作響。
他的黑白頭像,我們凝視它,看到的不是壹個具體的、名叫張雪峰的人的逝去,而是壹種生存哲學在極致表演後的突然靜音。
這靜音是短暫的。因為流量永不眠,焦慮永不止息,很快就會有壹個新的導師用新的話術,填充這片由他開辟並剛剛空出的市場。
死了,但又沒完全死。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寓言。-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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