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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3-31 | 來源: BBC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香港 | 字體: 小 中 大
Amy(艾米,化名)是香港的壹名中學老師,目前獨自壹人租房住。隨著身邊朋友陸續建立家庭,贰拾九歲的她近年也開始考慮規劃自己的生活。
她說目前選擇不置業,主要是“香港的社會環境令到我無法就下壹個幾拾年做個決定。”
房屋壹直是困擾港人的大難題。
隨著近年香港政治大環境的巨變,移民潮的湧現,不想買的情緒似乎在年輕壹代中蔓延,年輕人置屋占比下滑。
早前由香港大學經管學院發布的《香港經濟政策綠皮書2026》,其中壹篇文章分析香港房屋負擔能力與置業動向。
文章整理的數據顯示,1960至70年代出生的人士,在30至34歲時擁有私人樓宇的比例約28%;相比之下,1980年代出生的群體在同齡階段跌至22.5%,而1990年代出生的更跌至19.8%。
香港人整體自置物業的比例,在2002年至2023年間由54.1%降至50.1%。這個數字遠低於內地的87% 、台灣的85%、新加坡的90%。
聚集在30至39歲年齡組別,差異尤為明顯。1993至2023年間,這個年齡組別的該類資助房屋業主占比由9.1%降至6.2%;私樓業主占比由30.7%降至23.4%。
“它像壹個宿舍,不像壹個家”
艾米說,身邊的朋友多為專業人士,支持與反對置業者各占壹半,追捧置業者的想法不外乎是“租樓就像幫人供樓”,亦意味著“漂流”與“不確定”,擔心退休後難以租樓,甚至有壹種“不買樓將來會‘瞓街’(睡大街)”的焦慮。
她說,教師的收入穩定增長,攢壹筆首期買房應該不成問題,但對她來說,置業反而是壹個負擔。
2019年的社會運動對其影響甚大,“當我自己不肯定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將來會不會在香港、香港會發生什麼事等,我是覺得很沒有安全感,”艾米說,“令到我不想去投入到壹個房子,背著壹層樓,背壹世。”
現時教師的職業生涯也不如外界想象般穩定,艾米數算,政府近年就教師資格抑或教學內容屢加規范。
香港教育局正准備修例,擬由教師終身注冊制度,改為每叁年申請執業證書,須符合進修、無刑事紀錄及聲明遵守《國安法》等法律要求,執業門檻將提高。
艾米認為,觀乎早前財政預算案的內容,資源較傾向與內地接軌,感覺不太重視教育與民生。“我不知道將來的政策(還會)變成怎樣。”
香港財政預算案顯示,下年度的教育總開支僅占政府整體開支13.3%,比例為近20年新低。香港教育局局長蔡若蓮曾回應稱學齡人口減少,但投放在教育實際資源無減少,金額有增加。
圖像來源,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圖像加注文字,艾米的朋友擔心,年長後會難以租樓。
住在租來的單位,艾米不會特意裝修或購買心儀的家具,她形容無甚個人特色,“它像壹個宿舍,不像壹個家。”
然而,她目前單身,亦無生育打算,不會將物業留給後代,也不擔心租不到樓,“好像沒有什麼需要要買(房子)”。
艾米也動搖過,特別是想到幾年下來租金已達幾拾萬港元,但最終還是決定不買樓。
因為她不時有離港念頭。“這個機會不大,但是它壹直是其中壹個選擇,這個想法壹直都沒有離開過,”艾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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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經管學院助理教授王柏林是上述研究文章的學者之壹。
他向BBC中文分析說,“香港人能否上樓”的議題並非近年才出現,置業率下降不是因為短期缺乏信心導致,亦難以量化社會環境或文化帶來的影響。
他認為,置業率主要受樓價與巿場供應所影響,過去私樓價格持續高企,“居屋”斷層是這股下跌趨勢的原因。
王表示,戰後嬰兒潮的壹代人接受政府大規模房屋資助,可供出售的“居屋”則壹度大幅提高置業率。“居屋”可應對未至於需要住在“公屋”、但負擔不到私樓的夾心階層,惟政府在2002年起宣布停售“居屋”,至2011年才提出復建。
“後果就是令到有壹代人沒有津貼買樓的渠道,”他說,現時多了壹批年輕人與家人共住,亦見有人刻意減少收入,維持排隊輪候“公屋”的資格。“你壹生人也買不到私樓,沒有選擇的時候唯有排隊”。
“我也是租樓的,”他說,置業是壹份保障,不受租金巿場波動影響,亦不會被業主踢走,“我絕對覺得是買不起,而不是不想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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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淡還投資,是否很笨?
香港住屋可大致分為叁類:面對低收入人群,租金低廉的“公屋”,政府資助型的“居屋”,購買資格與資產和收入水平掛鉤,及私人樓宇。
37歲的Kelvin(凱文,化名)去年透過交還本身居住的“公屋”,購入壹個面積380尺的巿區“居屋”單位,樓價不足400萬元,承造95%按揭,首期僅需5%,連同雜費約20多萬元,裝修約60萬元,目前月供1.3萬元。
凱文是自由工作者,主力影像制作,收入不穩定,平均月入約叁萬元,目前與妻子共住。 他笑稱,自己想過若然應付不了供款,大可以到便利店打工補充收入。
置業某程度意味著對於壹個地方的投入與承諾,亦反映對當地未來的信心。
凱文坦言即使買的是居屋,過程也是經歷壹番“靈魂拷問”,需要平衡自己對社會的看法與想過的生活模式。
像艾米壹樣,凱文對於香港發展感悲觀,“基建、人才、經濟都是看淡的,但你還投入壹個很大的投資,是不是好像很笨?”
另壹方面,他有實在的考慮。與壹般“公屋”住戶不壹樣,凱文的家人曾是紀律部隊成員,退休後獲分配“公屋”,凱文不確定政府他日會否取回單位,變相最終仍要租樓度日,開始聽取家人意見申請“居屋”。
凱文沒有想過投身私人樓宇巿場,他表示低於400萬元的單位,或樓齡較舊,短期已需要大維修,或屬面積較小的“納米樓”,沒有長遠價值,“住得更差,但又要更貴,層樓又不值錢,無可能會這麼考慮。”
回憶壹年前的情況,從申請、確認中簽到選樓,他始終有壹種“被推著走”的感覺,“你思考幾日,掙扎幾日,然後要做決定。”
“不可以說,你現在還買樓,你真的是對香港好有信心,你真的好支持這個政府,”凱文道。“當我決定不離開的時候,我就要思考,之後我每日的生活是怎樣,很理所當然的去思考自己想住在哪裡。”
圖像來源,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圖像加注文字,2024年4月6日,壹批准買家在銷售中心外排隊等候。
物有所值?
相反,Fanny(凡妮,化名)則早早矢志置業。
她大學期間已嘗試宿舍及交換生生活,開始工作後因與家人生活習慣不壹,時生磨擦,故希望搬走,惟家人反對租樓,在沒有選擇下,她將目光投向買樓。
2021年,香港樓價正值近年高峰,當時只有26歲、工作數年的她已開始肆出看房子,看過沙田、荃灣及將軍澳的贰手樓,亦曾多次抽簽希望購買新樓盤。最終同年購入位於火炭的樓花(期樓),兩房單位面積約490尺,價錢逾900萬元。
凡妮剛畢業時月薪不過1.2萬元,後來轉職至資產管理公司工作,買房子時月薪約6萬多,連同花紅年薪則剛過100萬元,購置房屋仍遠超過本身的預算,需要承造大額貸款,她將供樓視為“迫我儲錢的工具”。
買樓壹刻,她曾預料經濟下行,沒想過樓價跌近叁成,但心情卻沒什麼影響。
凡妮說,因單位作自住用途,認為樓價數字只是帳面上的未實現收益或損失(unrealized gain or unrealized loss)。她在購買物業時亦已考慮投資回報率,指出單位鄰近港鐵站,東鐵線有肆間大學,不愁租客。若有經濟需要,估計租值可填補大部分供樓支出。
在她眼中,因按揭成數高,息口波幅的影響更大,每月供款隨利率變動,由2.8萬至3.6萬元不等。
有人視置業是長年的負擔,亦是對於壹個地方的肯定。
凡妮則不以為然。“不壹定說你commit(投入資金買房)了就不可以走”,強調“你有很多選擇,中間可以繼續做不同的投資”。
她也有移民打算,幾年前已申請綠卡,正在等待結果,會否離港並不影響置業決定,“我有需要就買”。-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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