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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04 | 來源: 極晝stor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也恐懼過“死亡”。小時候鄰居家有人去世,在樓下停棺守靈,晚自習回家經過,我會快速沖上樓。聽到廣播裡的哀樂也很害怕。
伍六歲有天晚上,爸媽出門了,我壹個人在家,突然很恐懼爸媽會永遠離開我,我把他們的牙膏擠好,牙杯水裝好,洗腳水倒好。爸媽回來很詫異。我用這個行為表達,害怕他們離開。
那時候怕的都是別人的“死”,我不怕自己死,因為我不知道“死”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那是老了之後的事。直到壹次車禍。
那時我在廣州讀研,星期天從東山口的禮拜堂出來,坐巴士回學校,在越秀橋上,有輛車緊急變道,司機急刹,我坐在後排正中,壹下從後門飛到了前門。兩輛車沒發生碰撞,但我的腦袋撞上了投幣箱的尖角。
醒過來,聽見旁邊有人在喊“很多血”。我只記得自己脫開把手飛出去,中間壹片空白。後來進入殯葬行業,才知道這叫瀕死體驗。
司機徑直開進醫院,有位阿姨壹直幫我扶著腦袋止血。醫生說,但凡往中間撞壹點,要麼當場沒命,要麼下半身癱瘓。我只有尾椎斷了,人類脊椎裡最沒用的部分,不影響躺和行走。眼鏡全碎,但沒有雜質進到眼睛,臉上甚至看不出疤。
住院後,我有點半身不遂,下蹲都困難,到了第叁天,我開始尿失禁。這讓我感到恐懼,擔心後半生都要這樣活著。
原來死不是等我老了才發生的,死亡可以在任何時刻到來。車禍並沒有加劇我對死亡本身的恐懼,但是加劇了壹種緊迫感。
●准備葬禮上的花。講述者供圖
這兩年的調研,我常常在墓園裡看到同齡人的墓碑。每看到壹個,心裡都會咯噔壹下,如果他活著,我們現在壹樣大。
我看到過壹片專門給孤兒院孩子的區域,那裡沒有墓碑,孩子們的骨灰直接撒在草地上。還有壹個區域留給孤寡老人,都是小小的草坪葬,骨灰埋進地下,地面仍然是壹片平整的草地,方塊墓碑上刻著他們的頭像。
看墓碑逐漸成為我逛墓園時最喜歡做的事。有個男孩子喜歡踢足球,他的墓碑前面就有壹個石雕的足球。壹對高校教師夫婦的墓碑上是他們在彈鋼琴、拉小提琴的雕塑。還有個愛炒股的人,墓碑是顯示器的樣子,上面刻著股價。壹個墓碑被設計成壹扇打開的門,寫著“我去另外壹個世界旅行了”。
壹個18歲少年拿到了UCL的錄取通知書,但還沒出國留學就去世了。媽媽把他的墓碑設計成UCL的校門,上面刻著“希望他在另壹個世界留學”。
永泰項目受挫後,為了讓從業者聽到外界的真實需求,我還辦過壹個展覽,其中壹塊內容是年輕人對身後事的想法。辦展前,我先問了壹圈朋友,“你希望自己怎麼葬?”拾幾個都是90後、85後,答案出奇壹致,“海葬”。我周圍的同齡人,好像都不想要墓地了。
多數人的原因很現實,墓地太貴了。壹個做室內設計的朋友喜歡旅行,笑著跟我說,“海葬我連護照都不用辦,就能周游世界。”還有壹個朋友更浪漫,要把骨灰做成幾塊石頭,分給最好的朋友,朋友每去壹個地方就替她扔壹塊,這樣世界到處都有她的痕跡。
2024年春天,我參加了“死亡咖啡館”。那是個大家聚在壹起聊死亡的活動,到場的多是同齡人。有個環節,每人抽壹張牌,模擬壹種死亡方式。我抽到了“無人陪伴”,那是我最害怕的壹種。
去年底上海出了壹個新聞,壹個46歲的獨身女性,突發腦溢血,昏迷進了ICU。最後人沒救回來,遺產歸了民政局管理,親戚們想給她辦個像樣的葬禮,也遇到阻礙,還在等遺產調查的情況。
這讓我更具體地意識到,“獨身死”可能是自己未來要面對的問題。我開始主動去了解怎麼“體面地獨自死去”。在“死亡咖啡館”模擬“獨身死”時,我壹個人躺在那裡,閉上眼睛,想象那壹刻。我想在死亡到來前,把自己能安排的都安排好。到最後,能走得有尊嚴,不留遺憾。-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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