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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04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從《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到《陽光女子合唱團》,導演林孝謙攜手演員陳意涵,再度以細膩情感叩擊人心。這部聚焦女子監獄生活的電影,摒棄獵奇與苦情,以叁年田野調查為底色,將女子監獄、母愛、救贖、女性互助熔於壹爐,用溫暖克制的敘事完成壹次扎實的本土化創作。電影上映前,澎湃新聞對話導演林孝謙,聽他還原創作全程、拍攝幕後,以及他對於壹個導演如何用電影“拿捏”觀眾情緒的思考。
叁月最後壹天的下午,電影《陽光女子合唱團》在上海舉行首映禮,影片放映過程中,上海影城SHO千人放映廳內抽泣聲此起彼伏,整個影廳“哭成壹片海”。而影片落幕之後的映後交流環節,氛圍卻瞬間反轉,陳意涵、鍾欣凌等主創演員勁歌熱舞,復刻影片中的經典合唱名場面,更集體上演“毆打導演”的歡樂戲碼,嬉笑打鬧間滿是溫情。這場大喜大悲的情緒碰撞,恰如影片本身所傳遞的模樣,有傷痕與掙扎的共情,更有向陽而生的力量。
《陽光女子合唱團》首映禮現場
該片此前在中國台灣地區上映後口碑逆襲,成功打破《海角柒號》保持18年的票房紀錄,成為中國台灣地區影史華語片票房冠軍。4月4日,電影《陽光女子合唱團》登陸內地院線,成為清明檔的壹員。
從《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到《陽光女子合唱團》,導演林孝謙攜手演員陳意涵,再度以細膩情感叩擊人心。這部聚焦女子監獄生活的電影,摒棄獵奇與苦情,以叁年田野調查為底色,將女子監獄、母愛、救贖、女性互助熔於壹爐,用溫暖克制的敘事完成壹次扎實的本土化創作。壹個有意思的巧合是,演員本人拍攝電影的人生也從戀愛走到了為人母的階段。
《陽光女子合唱團》海報
八年前,《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上映,小成本愛情電影憑借催淚情節拿下近10億票房。此後壹段時間,華語電影市場開始出現了壹個特定類型的電影——“哭片”。與喜劇相對應,人們對情緒宣泄的需求也被市場敏銳捕捉。林孝謙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現自己有擅長抓住觀眾共情點的天分。比起通常更受誇贊的“克制”,他喜歡極致的情感體驗。“今天視頻網站壹個月的會員費和壹張電影票差不多,如果不能讓觀眾在走進影院的兩個小時裡體驗到極致的情感,那怎麼和網絡上那麼多不限量的內容競爭呢?”但這壹次,有所不同的是,他希望自己發揮催淚特長之余,也讓觀眾感受到更豐富的人生維度。肆拾多歲,開始面對許多人生的難,看到更多世事難如意,“我也希望自己的創作更寬闊。”電影上映前,澎湃新聞對話導演林孝謙,聽他還原創作全程、拍攝幕後,以及他對於壹個導演如何用電影“拿捏”觀眾情緒的思考。
導演林孝謙 澎湃新聞記者 薛松 圖
叁年田野調查撕下女監刻板印象標簽
澎湃新聞:我們知道你有為這個電影做非常詳細的田野調查,過程和方法是怎麼樣,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
林孝謙:這個調查我花了大概叁年的時間,我們去了非常多的監獄,有女子監獄,還有混合型的監獄,具體了解相關制度。另外我們也去了很多法院,調查審判真實的過程與內容,也去了育幼院,從全方面了解整個故事涉及的流程。其中小孩長大後這條線,全部來自收養調查、來自田野調查裡的真實經歷。
跟她們交流其實很不容易,她們也避免我們過多討論,大部分資訊都是從監獄管理員那邊來的,我們會問她們發生沖突的狀況、怎麼處理沖突,從管理員這邊了解她們真實的狀態。
有壹幕是小孩唱歌走上樓梯跟媽媽牽手,鏡頭切到法律程序,法官當面問媽媽:“如果你說我願意,你就喪失小孩的撫養權利。”這其實是法官跟我們分享的真實案例,雖然法官是在履行職責,但當著小孩面,讓媽媽說出這句話,真的非常殘忍。我對這個細節印象很深,最後在電影裡稍微做了溫柔的處理,讓她隔著屏幕,至少小孩沒聽到。
女子監獄裡的合唱團
澎湃新聞:在創作中,有沒有壹些你覺得是需要去打破大眾對監獄題材和服刑女性的刻板印象的?
林孝謙:真實接觸後才發現,外界對這個群體的誤解太深了。從外表上看,這些犯人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大多都很普通、甚至有點自卑,但對文藝活動卻特別積極——她們喜歡唱歌、喜歡表演,而且在台灣,她們唱歌跳舞的表現會有加分,表現好可以提前出獄。
以前大家對於監獄的想象都是冰冷、暴力、很殘酷,我自己的感受是沒有那麼誇張。我希望撕下壹些標簽,透過這部片,能夠讓大家重新看待彌補和原諒這些議題。比如說惠貞最後被刺傷,其實她被刺傷的地方跟她當時刺她老公的地方是身體的同壹個部位,就代表其實很多時候有業力或因果,是有循環的。
陽關平等灑在每個人身上
澎湃新聞:還有壹個你很特別的處理,是每個人身上其實背負了非常沉重的往事,但是你讓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口氣很輕松地就壹筆帶過了,甚至有些話還有點好笑,這壹點是怎麼考慮的?
林孝謙:壹方面是因為時長,要更快讓她們認識,進入到唱歌表演的部分,的確在篇幅上我比較側重楊玉英和女主角的部分。另外我也確實不想太過強調她們的苦難,因為她們真的也是犯過錯的人。比如說女主遭遇的家暴,在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之間的尺度,本身可以承載討論的空間,我們問過好多律師、檢察官,那個量都可以拍壹部電影了。如果太深究過去的經歷,其實有壹些我自己也覺得不好把握的度,需要非常謹慎,所以還是專注去講她們進監獄之後的人生。
就像這部片子的片名,我覺得“陽光”是很重要的壹個意象。陽光很公平,照耀在每個人的身上。只要你願意往前走壹步,就算你在風暴裡,人生都會有所不同。當她們接納了不完美的自己,不論過去做過什麼,願意往前走的那壹刻,這個陽光女子合唱團就真正成團了。
陳意涵從少女到媽媽,翁倩玉時隔48年重返大銀幕
澎湃新聞:合唱團中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創傷與救贖,你是如何平衡群像戲份,幾個主要人物的選取分別有怎樣的代表性?
林孝謙:我希望呈現壹個比較寬闊的光譜,從拾幾歲到80歲,不同年齡層的女性、不同性格、不同樣貌,她們分別代表著不同的人生。每個角色的背後,其實都有對應的真實案件做支撐,不是憑空編造的。比如合唱團裡的每個女性,都背負著不同的創傷:有的是為了孩子犯錯,有的是被生活所迫走上歧途,有的是帶著過往的愧疚掙扎。我把生活中所見所聞的不同性格、不同內心放進來,也把田野調查的經驗放進來,裡面很多角色都有真實案件的依據。
豐富的女性群像
澎湃新聞:這部影片集結了老中青叁代台灣實力派女演員,在搭建這個演員陣容時,您的核心選角標准是什麼?您最看重的特質是什麼?
林孝謙:我更看重演員和角色的適配度,有的是性格很相近,或者反差大壹點的人,把壹群很有反差的人關在壹起,就會很有魅力。
像孫淑媚本來就會唱歌,我就讓她多唱壹點;鍾欣凌,大家沒想過她會跳舞,我鼓勵她跳,大家肯定想不到她能跳成這樣吧,呈現出來的效果特別好。
陳意涵
澎湃新聞:從《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到這部作品,和陳意涵也是再度合作。這壹次和八年前相比,您覺得她最大的成長和改變是什麼?
林孝謙:八年前拍《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的時候,她還在談戀愛。這幾年我也是見證她壹路的變化,當媽媽之後,她整個人變得更柔軟、更豁達,我覺得她真的是壹個很自在、很真實的人。
所以我在寫慧珍的時候,腦海裡壹直浮現她的臉,我覺得她很合適。慧珍這個角色沒那麼完美,她會生氣、會沖動,她犯了大錯殺了人,也會為小孩做出壹些決定。她不是那麼柔弱的女生,她有態度、有自己的樣子,有為母則強的那股勁,她身上有這種固執與精神,演出來特別可信。
我壹邊寫壹邊覺得這個角色非她莫屬,但寫完還是假裝問她,這裡有個劇本,看看有沒有興趣。結果她看完就主動來爭取這個角色。我覺得我們是彼此見證了很多人生階段的好朋友,這次合作更默契、更沉穩、也更有力量。
翁倩玉
澎湃新聞:翁倩玉老師重返大銀幕是電影很大的驚喜,邀請她的過程中間有什麼樣的故事?
林孝謙:我當時很堅持,這個角色壹定要音樂人才能演,因為音樂人的律動、節拍是無法模仿的。
她時隔48年回歸大銀幕,剛好那時候她來台北開演唱會,被我遇到了,也是緣分。我壹開始先給她大綱,第贰次給劇本,她拿到大綱就已經想好怎麼詮釋這個角色了,她表現得很鎮定、很從容,很清楚自己要怎麼演。
原本角色是音樂老師,因為她來演,我改成過氣老歌星,氣場更靠近、更貼臉。她在指揮的時候很有戲,像壹直在跳舞,這就是音樂人的魅力。
《陽光女子合唱團》劇照
澎湃新聞:音樂是這部影片的靈魂,這次的主題曲也很有記憶點,合唱團的曲目選擇有什麼樣的考量?大家壹起排合唱是壹個什麼樣的過程?
林孝謙:我希望呈現不同合唱的面向,所以從很傳統的福音歌曲、聖歌,到流行歌曲,到爵士樂,把《姐姐妹妹站起來》改成爵士版本,甚至到rap版本。
合唱很特別,是壹群人的聲音,個人聲音重要,但壹群人壹起被聽見,我對這種集體情緒很著迷,所以在裡面設定了很多不同歌曲的樣貌。
拍攝壓力真的很大,因為時間真的很緊,最崩潰的就是合唱排練。演員們很難排在同壹個時間,我們只能先把3天到5天、兩周壹次的時間先敲出來,其他錄成影片給他們回家練,前後排練了兩個多月。監獄合唱團不需要唱得多麼專業,走音都沒關系,但情感壹定要很真實。排練對拍攝幫助非常大,經過這個排練,大家好像就產生了那種“團魂”,包括演其他戲的時候都會更默契。
給觀眾極致的情感體驗,阿姨們刷新票房紀錄
澎湃新聞:影片裡有很多讓觀眾淚崩的名場面,之前《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也賺了觀眾很多眼淚,這算是你的風格嗎?在拍攝這些強情緒戲份時,你怎麼處理其中的分寸火候?
林孝謙:我覺得是壹個共情的導演的能力或特質,我覺得壹部好的電影要能夠充分跟觀眾共情。這個共情可以是壹起笑,壹起覺得恐怖,壹起覺得義憤填膺,或者壹起熱血,都可以。當然壹起哭其實也可以。我自己希望這次的差別是,觀眾雖然會哭,但哭過後帶有希望感跟治愈。當然會有難過、心碎的過程,但是最後還是希望有陽光。也可以算是我對自己在哭戲上有更高的要求吧。
《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海報
《比悲傷》是八年前,那時候我叁拾多歲,甚至沒有意識到父母有壹天會離開;現在到肆拾多歲,會覺得有些時間越來越近,會更想拍給他們看得懂、會喜歡的東西。作為壹個導演,我也希望自己的創作人生更寬闊,不只局限於愛情題材,可以關注更現實、更有社會溫度、更有親情重量的故事,這確實跟年紀、跟人生經歷都有關系。
澎湃新聞:好像壹般大家會覺得“克制”是更“高級”的,但你好像並不避諱“煽情”這件事。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還是出於市場需求的考慮?
林孝謙:我覺得就是壹種特質,沒有高下之分。我自己在看故事的時候,本身就是更容易被這樣的故事吸引,可能我自己更早之前和別人說壹個事情的時候,也自然而然會去抓到裡面比較強烈情緒的點,去講給別人聽。
而且老實說,我看到觀眾被觸動,我會很有成就感。那我就會希望在這樣的壹種風格中,怎麼去把它做到最好。甚至我記得拍攝過程裡,出品方都曾經建議我“節制”壹點,怕大家哭得太厲害、看電影看得太難過,但我認為電影就是需要強烈的共感。並不是說壹定要讓觀眾哭,而是我就是喜歡很強烈的東西,我就是要做壹個“麻辣鍋”。這個麻辣鍋就是味道很重,不管是快樂的時候,還是難過的時候。
片中“好哭”場面集合
澎湃新聞:從之前《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那會兒,市場開始有“哭片”這種說法,你怎麼看待市場對這種類型的需求?
林孝謙:我覺得跟現在觀眾的觀影習慣有很大的關系。對於觀眾而言,現在訂壹個月的流媒體會員,跟壹張電影票的錢其實差不多。那我為什麼不看壹個月的流媒體,要花壹張電影票進影院看你的作品?就是因為需要它能有壹種把你的感官和情緒推向極致的魅力。從這個需求倒推,今天的電影我覺得就是需要和觀眾產生很強烈的共感,這是必要性的設計。
至少我腦海裡的想象是這樣,因為這個故事要以電影的載體來呈現,如果不是做電影的載體,壹樣的故事,我可能會設計不同的表達方式。
但我也不是照著所謂的市場需求去拍的,我還記得在我拍《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之前,他們都跟我說,哭片不會賣,喜劇才會賣。後來哭片的票房好,有人和我說這是特例。這次我要拍《陽光女子合唱團》,又有人和我說,壹群女的不會賣,男女談戀愛才會賣,但我還是很喜歡這個故事,也是遵循我自己相信的東西,還是拍了,結果證明壹群“阿姨”還是有壹片天。
電影破台灣華語票房紀錄
澎湃新聞:這部電影是怎麼壹步步走到台灣華語票房冠軍的位置上的?這個過程給您什麼樣的啟發?
林孝謙:這部片在台灣剛開始上的時候,尤其前拾天票房並不好,我那時候心態也有點崩,覺得自己這麼努力,為什麼大家不喜歡。我媽媽去戲院看完,跟我說這是我最好看的作品,她都看得懂,她也很氣為什麼沒人看。後來口碑慢慢發酵,累積到壹定基數,就徹底盤活了。
我覺得核心是它有真實、打動人的特質,這個特質騙不了人。而且還是因為它足夠極致,會激發觀眾的分享欲,他們走出影院就會跟人說“真的好好哭”“哭爆”,這種真實的情緒傳遞,會吸引同頻的觀眾走進影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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