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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07 | 來源: 顯微故事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應屆生的身份有多“金貴”?恐怕沒有人比這壹屆年輕人更清楚。
“應屆生身份,是你這輩子進入體制內、名企、大廠最簡單的門票,沒有之壹”。公考、事業編裡80%的崗位,都只限應屆生報考,此外,名企、國企、央企、外企的校招只招應屆生。
為了保留應屆生身份,甚至有不少還在大叁的學生都開始“未雨綢繆”,即將畢業的大肆學生更是開始在網上搜尋各種“穩住身價的攻略”。
其中,最主流的莫過於打零工、做兼職,哪怕是奶茶店或咖啡店,只要不簽訂勞動合同的工作,他們都願意嘗試,“只要能為自己的應屆生身份續命就好”。
本期顯微故事,走進這群在“應屆生”身份中輾轉掙扎的年輕人。他們的故事裡,沒有標准答案,只有在現實與執念間的反復拉扯,藏著當代年輕人關於穩定、選擇與成長的真實困境。
以下是關於這屆應屆生的真實故事:
文 | 川玉
編輯 | 卓然
22 歲的秦冉是城市獨生子女,2025年於遼寧省某高校畢業,眼下壹門心思考公 “上岸”。選擇做咖啡店員,是她反復權衡後的主動選擇。
近壹年裡,她試過發傳單、自習室前台、咖啡店兼職等多份工作,共同點很明確:都不簽勞動合同,以靈活方式結算工資。
盡管部分省份放寬了對“應屆生”的界定,規定在“擇業”期內繳納社保不影響應屆生身份。但秦冉所在遼寧省沿用了之前的規定:畢業兩年內壹旦產生社保記錄,就不再被認定為擇業期內應屆生。
這意味著,只有通過打零工的形式,她才可以在畢業後盡可能地延長自己的應屆生身份。
圖 | 《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2026年度考試錄用公務員報考指南》
對比奶茶店和咖啡店的兼職工作,秦冉更喜歡後者。
“咖啡店不需要背那麼多配方,回家還有精力幹自己的事,能准備未來的考試和面試。”這是秦冉在多份兼職中慢慢總結出的心得。
在公務員、事業單位招考中,“應屆生” 是壹道關鍵門檻,壹旦脫離這個身份,就只能去競爭 “叁不限” 崗位,競爭壓力會成倍放大。
官方數據顯示,2026年國考(2025年進行)整體平均競爭比為98:1,其中最熱門的“叁不限”(不限專業、不限學歷、不限基層工作經歷)崗位,報錄比高達6225:1。
圖 | 2019-2025年“國考”平均每個崗的競爭人數
對秦冉這樣壹心上岸的人來說,保住應屆生身份,幾乎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秦冉身邊不少留學回來的朋友也在做同樣的事 —— 他們目標不是考編,而是央企、國企和大廠,而這些單位校招時,同樣把應屆生身份看得很重。
圖 | 應屆生“未落實就業單位”重要標志之壹,就是未交過社保
肖曉麗就是其中之壹。
2024 年 9 月她赴英國讀研,次年 12 月才拿到畢業證,剛好錯過 2025 年的春招和秋招。
肖曉麗只能把希望放在 2026 年 3-4 月春招和9-10 月秋招,壹旦錯過校招,社招崗位的門檻和競爭難度都會明顯上升,她沒有任何勝算。
請教過學長學姐後,肖曉麗決定繼續做實習生 —— 實習生不用簽正式勞動合同,也不會留下社保記錄,剛好能保住應屆生身份,再戰第贰年春招。
現在肖曉麗在上海壹家公司實習,期間有不少公司向她遞來橄欖枝,都被她壹壹回絕:“都是小公司,業務不穩,薪水也不高,跟大公司校招的待遇和前景差太遠。”
盡管目前的實習生薪資3500 元,光房租就要 3000 元,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但肖曉麗還是覺得,“哪怕春招沒成,還有秋招;就算校招不順,還能以應屆生身份參加 10 月的國考。”
雖然有些省份已經適當放寬應屆生認定標准,但依然有不少年輕人還是選擇打零工、做兼職,比如李昂。
2024 年從壹所知名大學畢業後,李昂曾嘗試過壹份正式工作,可入職第壹天就打了退堂鼓 —— 公司考勤制度極為嚴格,請假需要層層審批,想頻繁外出參加各地考試 “基本不可能”。
從那以後,為了能隨時抽身備考,李昂便輾轉做起了各類兼職。“現在考公高手太多,很多人要全國各地巡回考試,哪份正式工作能允許你頻繁請假、說走就走?只有不用交社保的工作才行。”
某種意義上,這群年輕人不是不想工作,而是不敢工作。
壹份正式工作,要麼意味著失去考編的“捷徑”、校招的“門票”,要麼根本無法兼顧他們肆處趕考的節奏,他們賭不起。
在很多外人看來,應屆生身份是通往“上岸”的捷徑,是無數人羨慕的資本。
秦冉的親戚也在考編,對方因為工作多年只能報“叁不限”崗位,每次見面都會反復叮囑她:“壹定要抓住應屆生身份,這是考公最輕松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可只有真正擁有這份身份的年輕人,才懂其中的煎熬——這份看似光鮮的優勢,實則是壹道無形的枷鎖。
最直觀的困境,便是應屆生之間的內卷早已白熱化。
李昂曾以為應屆生崗位“好上岸”,可連續參加2025、2026年國考後才發現,應屆生群體匯聚了各類備考高手,加上崗位紅利吸引,報考人數逐年激增,分數線不斷抬高,“想脫穎而出,照樣要拼盡全力,大多數人只能铩羽而歸。”
按理說,他們應該全身心投入備考,以求上岸,可現實中,全職備考的尷尬,讓他們不得不選擇打兼職過渡。
對大多數應屆生而言,其實全職備考的期限只有半年到壹年,超過這個時間,不僅會陷入自我懷疑,來自家庭的經濟與心理壓力也難以承受。
李昂對此深有體會,他高叁復讀、考研贰戰,畢業時比同齡人大兩歲,畢業後第壹年全職備考,家裡花幾萬塊給他報了線下培訓班,最終卻失利了。
那段時間,家裡氣壓低到極點,父母唉聲歎氣,他連帶手機上洗手間久壹點都會被追問,27歲的他,實在不好意思再依賴家裡,這才決定找壹份比較自由的工作養活自己。
秦冉的處境也大同小異。大叁決定考研時,父母要求她考研、考公、考編“叁管齊下”,為了讓她專心備考,父母不按月給她生活費“免得心思花了”。
圖 | 許多“全職”備考的人,都有過相關的經歷
可做兼職之後,新的壓力又接踵而至。
收入的落差最先刺痛他們。李昂本科同學如今多到了“下壹個階段”,有的已買房買車、組建家庭,而他打做兼職壹個月到手不過兩叁千元,連同學聚會都不敢參加,“以前覺得晚幾年沒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差距實實在在,焦慮根本藏不住。”
更讓他們困擾的,是打工時遭遇的特殊“學歷歧視”。
“能接受的兼職、日結工作的多集中在不要求學歷的服務行業,老板怕高學歷者幹不長久,我們得刻意壓低學歷才能過關。”秦冉說。
與同事的隔閡也讓她難以適應,奶茶店的同事無法理解她為何下班還要看書,不明白她為何放著輕松的日子不過,非要去遭考公的罪,甚至會抱團議論她“不合群”。
最讓他們恐懼的是,兼職經歷可能成為簡歷上的“污點”。秦冉曾向上岸學姐取經,學姐提醒她:兼職做久了,沒有正式工作經歷,將來社招時HR會質疑她的職業規劃,“既沒有相關經驗,又缺乏穩定性,連面試機會都難拿到。”
這種“沒上岸但簡歷花掉”的風險,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頭頂。
因此肖曉麗將這應屆生的身份稱作“魔咒”。在外人看來,她是擁有應屆生優勢的幸運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身份讓她進退兩難。
尤其是今年AI浪潮席卷,許多公司裁員、校招縮水,她的等待更像是壹場沒有期限的賭博。
“要不是這個身份,我早接了正式工作,不至於壹邊做實習生,壹邊焦慮等待。可如果校招也沒等到,這段時間的經歷,根本沒法寫進簡歷。”
應屆生身份終有保質期,每年無數應屆生湧入考公、校招市場,只有少數人能成功上岸。
剩下的人,終將面對壹個避無可避的問題:身份“到期”後,該何去何從?
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叁條截然不同的路:要麼徹底放下考公執念,全身心投入職場;要麼咬牙堅守,在更激烈的競爭中繼續備考;要麼選擇“洗白”身份,通過讀研深造,重新獲得應屆生資格,重啟上岸之路。
2026年1月,2025年國考成績公布,李昂再度遺憾落榜。眼瞅著自己的應屆生身份即將到期,春招旺季來臨,他不得不放下備考的執念,試著海投簡歷,希望能找到壹份正式工作,給自己壹個退路。
每次溝通,HR都會拋出同壹個直擊要害的問題:“畢業這兩年,你在做什麼?”
送外賣、復習、備考——這是他最真實的狀態,可每當說出口,他都能清晰感受到HR眼中的異樣與審視。
他也曾試著將這段經歷包裝成“專注提升自我、全力備戰考試”,卻依舊難以打消用人單位的顧慮。畢竟壹個畢業兩年卻沒有任何正式工作經歷的人,早已算不上“優質候選人”,穩定性和職業規劃都值得懷疑。
最終,擔心兒子“坐吃山空”的父母托關系,給李昂找了壹份私企工作,“畢竟要成家立業,考不上日子也得繼續過。”
可這份私企工作,不僅薪資微薄,更毫無上升空間。李昂心中的上岸執念,並未因這份工作而熄滅。
他又悄悄報名參加了省考——相比於國考,省考的應屆生崗位競爭更為激烈,部分崗位還受省內戶籍、“當年應屆生”限制,他最終選了壹個離家近的“叁不限”崗位報名。
每天下班後,他擠出兩叁個小時復習,周末還要應付臨時加班,精力被嚴重透支,考試結束的那壹刻,他就知道,自己又壹次落榜了。
有親戚看他如此煎熬,勸他放下執念:“好好工作,成家生子,這才是普通人的正途。”
李昂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不是我不想放,是我為考公付出了太多時間和精力,如今年齡在私企裡不占優勢,除了考公,我好像沒什麼更好的選擇了。”
李昂也曾聽過考公機構老師講過的幸運案例:有人堅持考了很多年,最終在超齡前成功上岸。可他心裡明白,這樣的幸運兒,終究只是極少數。
大多數和他壹樣的人,都在日復壹日的備考與失敗中,慢慢消磨了斗志,卻因為付出了太多沉沒成本,再也無法回頭。
也正因如此,越來越多失去應屆生身份、或在“叁不限”崗位中屢屢受挫的人,選擇了另壹條出路——“洗白”身份:通過考研深造,重新獲得應屆生資格,再壹次向考編之路發起沖擊。
這不僅是他人的選擇,也是秦冉早已規劃好的後路。
備考期間,秦冉就曾向上岸的學姐取經,學姐特意提醒她:如果應屆生身份過期後仍未上岸,不妨考慮讀個研究生。
“現在很多考公崗位都要求碩士學歷,你讀完研,既能重新擁有應屆生身份,又能提升學歷,相當於重新拿到了壹張考公的‘入場券’。”
這番話,讓秦冉心裡多了幾分踏實——即便最壞的情況發生,她也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在考公培訓班裡,這樣“洗白”歸來的人並不少見。他們坐在教室裡,和剛畢業的應屆生壹起刷題、模考、聽老師講解申論范文,臉上有著和年輕人壹樣的專注與堅定。
圖 | 考公培訓班
李昂常常打心底裡羨慕這些人。他在培訓機構見過壹個 30 歲的男生,本科畢業後在私企熬了幾年 996,工資始終不見起色,最後咬牙辭職考研,如今以應屆生身份重新站在考公起跑線上。
“他跟我說,早知道這樣,畢業那年就該壹門心思考公,也不至於走這麼多彎路。” 李昂苦笑著說。
“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本科剛畢業那會兒就想清楚、定好目標,失去應屆生身份後又去考研,像他們這樣重頭再來,花個六柒年時間,怎麼著也該考上了。可誰又能預知未來呢?”
沒有人能預知未來,也沒有人能確定自己的上岸之路究竟有多長。
但這群年輕人,無論身處哪條路,無論經歷多少次失敗,都還在默默堅持、靜靜等待 —— 等待那壹天,能真正卸下身份的枷鎖,迎來屬於自己的 “上岸” 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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