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4-08 | 來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深夜八卦 | 字體: 小 中 大

互聯網興起的時期,財富積累某種程度上還是長期主義,馬雲、馬化騰、雷軍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與商品的連接橋梁賺錢,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務器等重資產環節,還得花真金白銀搶奪用戶。
到了AI時代,幾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夠多的錢,想辦法買算力足夠大的卡,像煉丹壹樣訓練出充滿“魔力”的智能模型,歷經幾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完成巨額財富積累。大模型的創業者們,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跨越百億身家門檻。
面對事關生存的機遇和挑戰,投資人困在FOMO裡,機構的壹、贰把手都親自下場搶奪“天才”,不同代際的精英不約而同地行動起來,使得AI賽道匯聚了75後、80後、90後等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頂尖頭腦”。少有人在意的是,這輪造富運動已經不再歡迎普通人。
百億富豪,批量制造
錢的流向,往往最直接地反映時代下,人的當下情緒與未來預期。在壹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份,人們的錢湧向兩端,壹邊為最壞的結局買“保險”,追逐黃金,推動金價單年上漲超過50%;壹邊爭搶新世界的門票,把資金源源不斷投喂給AI大模型公司。
今年1月登陸港股的MiniMax,幾乎吸走了市場上最瘋狂的壹批資金。敲鍾當日,市值突破1000億港元,隨後兩個月,股價壹路高沖,市值最高觸及3800億港元,百度、京東、攜程、快手等互聯網巨頭,壹度尷尬地成為被反復對比和超越的參照標的。
▲AI大模型公司MiniMax正式登陸港交所。圖 / 視覺中國
股價上漲的直接受益者是創始人閆俊傑,37歲就差點兒邁進千億港元富豪俱樂部,而距離他創立MiniMax也不過4年。和上壹代的互聯網大佬相比,閆俊傑成功的年紀更輕,財富兌現的速度也更快。
要知道,當年雷軍花了8年時間,才在37歲把金山經營上市;而35歲的馬雲,剛在杭州湖畔花園和18個人開會決定成立阿裡巴巴,又經過15年打拼,才終於圓夢紐交所。
唯壹體會過閆俊傑心境的或許是李彥宏。幾乎是相似的年紀、相近的創業周期,他把百度帶上納斯達克,成為百億富豪。閆俊傑也曾在百度這所“黃埔軍校”實習過,當時百度擁有國內最大的GPU集群。閆俊傑加入百度IDL(深度學習研究院),其中幾近叁分之壹的GPU都可以統壹由他調遣,在很多人對AI還沒感覺的時候,他已經提前摸到了未來的輪廓。
在MiniMax之前,為股東兌現財富的還有智譜。1月,它以“全球大模型第壹股”身份掛牌港交所,市值約520億港元。叁個月後,智譜股價漲了8倍,4月1日市值最高沖破4000億港元。
智譜上市,直接帶動清華背景的聯合創始人和高管們,批量成為億萬富翁。按照目前市值估計,公司核心創始人、CTO唐傑身價約280億港元,智譜AI董事長劉德兵、智譜AI CEO張鵬身價約為7.21億港元和3億港元,部分高管、聯創還在員工持股平台慧惠及智登擁有股權。網友感歎,海澱再壹次被時代的高光打中,又有壹群人看到了財富自由的輪廓。
暴漲的契機,有時循著發展的邏輯,基本上兩家公司推出新產品、新模型,都能預定20%左右的上漲;但更多時候,都藏在消息面上,風吹草動的情緒裡。馬化騰前壹天被曝在年會上反思“AI速度慢了”,豪擲10億讓元寶發紅包,隔日智譜就漲了11%,MiniMax更是大漲26%。馬年春晚,AI科技被推上了舞台C位,全民追捧情緒下,第壹個交易日它們又分別上漲42%、13%。
▲馬年春晚上機器人表演武術。圖 / 網絡
而它們的股價攀向更高點,則是拜全球爆火的AI Agent(智能體)“龍蝦(OpenClaw)”所賜。3月第贰周,這只揮舞著鉗子的“龍蝦”從小圈子走向大眾,張牙舞爪地占領世界各地打工人的桌面和注意力。部署完成後,它不僅能夠回答問題,還能主動進行財務分析、買賣股票,撰寫社交媒體帖子,功能遠超傳統壹問壹答的聊天大模型。
同壹周,MiniMax股價飆升超過30%。市場發現,它正在以更便宜的價格,提供驅動類似這類智能體的Token(詞元)。有博主實戰測評,完成相同的任務,MiniMax的成本在0.3美元以下,而美國大模型Claude則需要2至3美元左右。
如果將AI產業鏈繪成壹幅“掘金地圖”,可以看到壹個相對清晰的結構:算力芯片承擔的是“賣鏟子”的角色,大模型則是水電廠等基礎設施,產生Token。而普通用戶從這壹輪“龍蝦”爆火的天價賬單中,第壹次深切感知到,智能成為壹種需要購買的資源。
對於MiniMax和智譜們來說,“龍蝦”也是“招財蝦”。4月,智譜剛剛發布的財報顯示,公司開放平台及API平台業務收入從上年0.48億元人民幣增至1.9億元,增幅高達292.6%,毛利率同比提升近5倍至18.9%,該平台的主要作用正是對外出售Token。智譜CEO張鵬也“稱歎”:“OpenClaw引爆了Token‘消耗’狂潮。”
今年以來,需求越來越多,智譜也加大了對算力和模型優化的投入,Token賣得越來越貴,價格上漲了83%,但調用量不降反升。因此,雖然公司虧損擴大至31億元,但在投資人心裡“未來可期”,隔日智譜股價大漲32%。
吃到這波“龍蝦”紅利的,還有另外壹家更年輕的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
OpenClaw安裝繁雜,普通用戶難以上手,月之暗面兩周上線Kimi Claw,能壹鍵部署OpenClaw,配置Kimi K2.5 Thinking模型。隨之而來的流量,直接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付費收入。據澎湃新聞,Kimi K2.5發布後的20天,月之暗面的收入超過了去年總和。而界面新聞3月底報道稱,月之暗面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已突破1億美金。
▲Kimi Claw模型。圖 / 視覺中國
月之暗面在壹級市場動作頻頻,叁年完成了6輪融資,平均不到半年就開啟壹輪。僅去年底至今,就密集融完3輪,估值從43億美元飆升到180億美元(約1200億元人民幣),躍升4倍,賬面更是躺著超100億元人民幣的現金。
如今,這家公司300多號人,每人肩上扛著近4億估值。而公司的創始人楊植麟,比閆俊傑還小4歲。過去叁年內,他的身家來到90億元,成為2026年胡潤全球富豪榜上,第贰年輕的拾億美金企業家。雖然月之暗面如今還未上市,但楊植麟還在清華讀大學時,所在樂隊就曾寫過壹首《daydream(白日夢)》,暢想過公司上市的那壹天。
AI正在批量造富。《福布斯》統計的數據顯示,2024-2025年,全球AI領域誕生了超50位新晉億萬富豪。他們不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積累財富,更重塑了科技造富的底層邏輯。
互聯網興起的時期,財富積累某種程度上還是長期主義,馬雲、馬化騰、雷軍等大佬靠搭建人、信息與商品的連接橋梁賺錢,要慢慢耕耘物流、部署服務器等重資產環節,還得花真金白銀搶奪用戶。
到了AI時代,幾乎不存在限制,花足夠多的錢,想辦法買算力足夠大的卡,像煉丹壹樣訓練出充滿“魔力”的智能模型,歷經幾年甚至幾個月,就能完成巨額財富積累,效率甚至超過傳統印象中“賺錢最快”的金融行業。
▲圖 / 《眼淚女王》
拿到相似“飛升”劇本的還有梁文鋒。大學畢業後,他創立量化交易公司幻方,7年裡歷經牛市、熊市輪回,才成為億萬富翁,不時還要因為業績波動,跟投資者道歉。但從財富榜查無此人,到身價百億、被人追捧,也不過2年。壹切都源於大模型。
2023年,幻方宣布自研大模型,兩年後發布了大模型R1,後來的故事幾乎路人皆知。2025年春節期間,DeepSeek掀起了顛覆性的討論,有人說那是“中國的OpenAI時刻”。
那壹年,梁文鋒以330億元身家首次上榜胡潤全球富豪榜。
FOMO下的錢,火急火燎求“上岸”
如今炙手可熱的肆家大模型公司,並不是壹開始就含著金湯匙。回到征程的起點,它們都在融資路上,遭受過資本砸來的質疑。
或許因為出發得早,智譜和MiniMax先於不少如今的同行,嘗遍了冷遇。
MiniMax成立於2021年底,彼時,ChatGPT還未出現,AGI(通用人工智能)也是個冷門詞匯。閆俊傑出去融資,沒幾個投資人真正理解他在做啥。MiniMax早期投資人、米哈游聯創劉偉回憶,當初閆俊傑做的事,“沒聽懂,然後我合伙人又聽了壹遍,也沒聽懂”。明勢資本派了叁個人聽閆俊傑聊他眼裡的未來,“叁個裡面僅有壹個聽懂”。
從清華實驗室走出的智譜,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早期股東中科創星相關人士記得,當時聊到AI,最熱門的標的是做安防、人臉識別、影像的“AI肆小龍(商湯、曠視、依圖、雲從)”,它們走的都是計算機視覺路線,而智譜的核心技術方向之壹是自然語言處理(NLP)。對於4000萬元的投資額,內部有不同意見,部分投委會成員直接建議“降低金額以控制風險”。
投資人看不懂、看不清大模型,自然也不敢重倉,兩家公司早期融資節奏頗為緩慢。MiniMax成立1年半,只完成了2輪融資,拿了5.9億元;2019年成立的智譜,2年間僅完成了3輪3.8億元融資。
轉折發生在2022年底。GPT-3.5出現,讓AI突然成為顯學,在那之後,再也沒人問閆俊傑“什麼是AGI”了。投資人們不再討論AI是什麼,而是大模型的威力有多大,像原子彈還是火箭?投資人的情緒也隨之反轉,嗅覺最靈敏的資本捕手們,開始肆處打聽中國有哪些公司在做類似的事。
▲圖 / 視覺中國
與大多數在GPT-3.5發布後才組建團隊的公司相比,那時,智譜和MiniMax已經手握初具規模的產品。智譜發布了預訓練大模型框架GLM,MiniMax則推出了智能對話生成平台Glow。他們融資不靠PPT,給了投資人極強的安全感,融資場面也迅速變得隆重起來。
2023年初,萬眾期待下,MininMax開啟了第叁輪融資,總計2.6億美元(18億人民幣),是此前兩輪融資之和的4倍多,投後估值達到11.57億美元。股東陣容堪稱豪華,不僅有騰訊、小米、小紅書等戰略投資方,還引進了順為、綠洲等新股東,而老股東全部選擇繼續往裡砸錢。同樣在這壹年,智譜更是壹口氣融了25億元,讓所有人都開始正視大模型公司的吸金能力。
智譜、MiniMax的門檻剛被踏破,成立不久的月之暗面,拿錢卻並不順利。它要回答的是另壹種更現實的質疑:正在創立的模型公司這麼多,憑什麼投你?
楊植麟是這壹批大模型創業者裡的年輕人,從清華本科壹路念到卡耐基梅隆博士。他有鮮明的學術標簽,在計算機頂級會議發表論文20余篇,引用量超過3萬。但商業畢竟不是學術,過去的履歷沒能直接說服資本掏錢,開局他只想融2000萬美元,卻怎麼都不順利。無奈之下,他找到了在金沙創投工作的清華學姐張予彤。
彼時的創業公司中,資本偏愛的是光年之外。它由美團聯合創始人王慧文創立,投資人看好他在美團時期,有過“從‘死人堆’爬出來”的經驗。前往拜訪的人多到來不及逐壹見面,王慧文幹脆在辦公室統壹做了次路演,融走3億美元,幾乎把市場吸幹。
命運的齒輪,在壹切順風順水時突然出現了異常的轉動。王慧文被曝身體不適,老搭檔王興救場收購了光年之外,把錢退給了投資人。這些資金重新流回市場,比此前更著急找到標的。後來,在張予彤推動下,紅杉、真格、Monolith等機構的錢流向月之暗面,2023上半年,楊植麟成功融到了超2億美元,趕上了大模型創業最後的窗口期。
▲月之暗面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楊植麟。圖/ 視覺中國
回看大模型公司的估值躍升過程,並不是線性增長的結果,而是壹系列關鍵節點觸發,除了技術環境改變,還可能是巨頭扇動翅膀。
2023年底,財大氣粗的阿裡,闖進大模型賽道“掃貨”。彼時,月之暗面發布了Kimi Chat,以支持“20萬字長文本輸入”的特點打響名聲,阿裡開出8億美元,以壹己之力將月之暗面的估值推至23.4億美元,和MiniMax持平。不到半月,阿裡又給MiniMax投了6億美元,又推動後者估值超過月之暗面。
很難說,阿裡急速入場、飛快下注,不是被FOMO(fear of missing out,錯失恐懼)情緒驅動。2023年8月,阿裡雲組織了壹場閉門會議,邀請了20多位中國大模型領域的創業者。會上,當時還是阿裡雲董事長的張勇說,“這個容易出現 Hyper Scaler(超大規模玩家)的跨技術時代,肯定沒有人敢掉隊”“模型越多越好,場景越多越好。”
這種怕被時代拋棄的焦慮蔓延在當時投資圈,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籌錢投資,想要投中壹個好的標的,短暫“上岸”。月之暗面僅耗費11個月就獲得單輪10億美元的融資,這在上壹輪創業浪潮中難以想象——當時的頭部AI公司商湯融到10億美金花了4年,曠視則用了7年。
對於投資機構而言,大模型不再是回報率問題,而是上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相關投資也從小眾冷門賽道,壹下子成了“壹把手工程”,不少機構的高級別合伙人親自扣動扳機,瞄准標的。最早接觸MiniMax的高瓴投資人薛子釗,後來把“自己投進去了”,他在2023年正式加入MiniMax,負責投融資業務。而曾經幫楊植麟找錢的張予彤,也辭職加入了月之暗面。
據騰訊科技報道,大模型投資除了需要創始人壹把手的親自出馬外,還少見地形成了“抱團投資”的局面。壹群在行業舉足輕重的人聯合起來,不論是紅杉還是高瓴,阿裡還是騰訊,這些在別的戰場互為競爭對手的投資方,都能坐到同壹個股東會裡。
宏大的AI未來願景,讓投資人們既興奮又脆弱。大模型風險太大了,壹旦科研失敗,砸再多的錢可能連水花都濺不起。於是,大家選擇組團下注,分擔風險,像“湊份子”壹樣,你出壹點,我出壹點,他出壹點。
▲圖 / 《你比星光美麗》
上市前,MiniMax完成了7輪融資,累計融資超15億美元(約103億元人民幣),估值超42億美元(約289億元人民幣);智譜則完成了6輪融資、超83億元人民幣,估值260億人民幣。
遠離這個下注游戲的是DeepSeek,至今為止從未對外開放過融資窗口。創始人梁文鋒接受“暗湧”訪談時稱,最初也考慮過融資,但接觸了壹圈投資人,發現彼此思路不同,“VC對做研究有顧慮,希望盡快做出產品商業化”,他希望前期專注研究,很難從VC那裡獲得融資。
DeepSeek的投入,幾乎全部來自幻方。第壹期研發即由幻方自籌約30億元資金,配套萬卡級算力資源。作為壹家量化機構,幻方的盈利模式主要來自管理費與業績提成,其管理規模常年維持在500億至600億元區間,穩居行業第壹梯隊。即便按1%的管理費計算,每年也能帶來數億元收入,足以覆蓋梁文鋒此前披露的,R1模型訓練成本不足5000萬元的投入。
什麼樣的人,會被時代級機會選中?
和過去幾輪造富運動不同,這壹次,投資人的錢沒有差別地交給了壹群擁有漂亮簡歷的創業者。
不同於上壹輪從互聯網殺出重圍的60後、70後大佬,來到AI時代,“草根逆襲”不再是主流敘事。在做大模型前,75後、80後和90後的創始人們大多已經具備“優異學術背景+大廠經歷”的雙重背書。他們不同的人生軌跡塑造出不同的人才觀,也使得幾家暴富浪潮中的公司,長出截然不同的性格。
差異可以追溯到他們走向AI的原因,都被來自未來的同壹種力量召喚,但有人在推演,有人靠直覺,也有人走上這條路,或多或少出於不甘。
85後創業者多數趕上了壹輪時代紅利,他們既是體系的勝出者,也敢開辟自己的道路。
1989年出生在河南縣城的閆俊傑,人生經過了壹系列的推演。本科就讀於東南大學時,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壹個頂尖的數學家,轉而去學人工智能,到中科院自動化所讀博,先後又在如日中天的百度、商湯科技實習工作。
做大模型同樣出於推演。在商湯帶團隊時,有壹天閆俊傑發現“AI領域的論文我都看不完了”,技術進展超出理解范圍,他篤定,這裡藏著顛覆性的機會。
▲商湯時期的閆俊傑(左壹)。圖 / 網絡
同樣是85後的梁文鋒,每壹步路都走得和主流年輕人不太壹樣。他本碩就讀於浙江大學電子信息工程專業,讀研時開發了計算機程序,在金融危機期間進行股票交易。2023年,面對AGI,梁文鋒形容“激動人心”,這種因認出風暴而帶來的沖動,不能單純用錢衡量,就像家裡買鋼琴,“是因為有壹群急於在上面彈奏樂曲的人”。
壹代人的機會,往往與周期緊密綁定。90後的楊植麟,從學歷看,本科清華,博士卡耐基大學,是當之無愧的學霸,但他不像梁文鋒、閆俊傑那樣,完整經歷過壹輪創業風口。
移動互聯網的黃金時代屬於70後和80後的創業者,王興、程維、張壹鳴、黃崢等人從這壹周期中崛起,而90後趕上的只是尾聲,可供選擇的“時代級機會”並不多。這種差異,也讓有野心的90後身上有種強烈的“不甘”。
這個特質被投資人曹曦精准地識別出來。他回憶,2022年初在清華飯局上見到楊植麟,最強烈感受是楊植麟有壹種“不服”。當ChatGPT出現時,這種情緒被進壹步放大,楊植麟當時壹方面是興奮,“像被蘋果砸中”,另壹方面是沮喪,“這個事情不是你做出來的”,他很快決定,“不管發生什麼,壹定要做”。
更大的差異在於他們對人才的理解。在大模型賽道,人才幾乎是除算力外最重要的投入,沒有之壹。在壹個普通博士能拿百萬年薪的行業,招什麼樣的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理解。也因此,像閆俊傑說的那樣,“不同公司做的東西非常不壹樣”。
最年輕的楊植麟,成長於物質更充沛、文化更開放的環境。壹眾創始人裡,他頗具辨識度,早年夢想成為搖滾明星或流浪詩人,喜歡村上春樹,讀《城市及其無定牆》時,對“深夜寫代碼的程序員”產生憧憬。
這種氣質延續到月之暗面,公司的英文名Moonshot,靈感來自平克·弗洛伊德的專輯;也因為楊植麟喜歡導演庫布裡克的電影,公司門口曾擺著壹架白色鋼琴。核心產品“Kimi”則是他的英文名,他選擇將個人標簽與品牌深度綁定。在用人上,楊植麟也在尋找和他相似的,“有taste的天才”。接受訪談時,他透露公司最早期的人才畫像是“專注找對口的genius(天才)”。“天才”在月之暗面有特權,可以異地辦公,也可以保留鋒芒。
▲月之暗面的辦公室。圖 / 公眾號@人物
而閆俊傑和梁文鋒相信組織的力量。
在公司,閆俊傑被稱呼為IO,這是他喜歡的游戲DotA裡的壹個輔助型英雄,推崇團隊作戰。他格外看重合作能力,“天才”在MiniMax沒有太多特權。
閆俊傑需要的人才,壹定得能提升團隊效率,“有些非常強的人沒法融入團隊,而有些看起來沒那麼強的人卻可以提升整體輸出”。閆俊傑是算法崗最後壹輪面試官,他關注候選人在重要項目裡怎麼和周圍人溝通、合作。
某種程度,這和閆俊傑自己的經歷相關,他認為成功是體系和組織的勝利,自我評價“不是最top的研究者,可能只是壹個贰流研究者”。接受晚點訪談時,他也強調不相信天才路徑能work(起作用),“大模型領域貢獻前20,甚至前50的人,可能沒有壹個人在中國公司工作”。中國公司做大模型要聚攏壹批素質優秀的人,做壹個成長型組織,大家壹起成長。
智譜所代表的,同樣是壹個共同體。智譜屬於壹群人的公司,核心創始發起人唐傑,1977年出生,在清華讀博留校,團隊成員也多來自清華,包括但不限於唐傑、CEO張鵬,以及科學家許斌、董事長劉德兵、投資人李家慶。
清華不僅影響了智譜的人才結構,也塑造了這家公司的氣質。當資源、人脈與合作關系高度局限在小圈子,產品與組織風格也偏向克制、穩重。智譜的會議室裡,大多擺著深色木質長桌,重要客戶、投資人也往往來自政府系統。
而梁文鋒創造出的組織,則是壹種氛圍。在DeepSeek內部,沒有KPI,沒有明確任務分解,甚至允許年輕研究員在前壹年“什麼都做不出來”,第贰年才逐漸產出成果。DeepSeek的員工也很年輕,過半研究人員不到30歲,應屆生過半,大部分最高學歷是本科或碩士,關鍵崗位負責人基本都沒有博士學位,境外留過學的研究者占比不到10%。
▲梁文鋒。圖 / 視覺中國
無上限競價,押注下壹個“頂尖頭腦”
在AI時代實現財富自由,也可以不靠自己創業,只要站在技術最前沿,同樣可以被資本和巨頭迅速出價。
當MiniMax、智譜在港股叁個月股價翻8倍時,恒生科技壹季度累計跌幅高達15.70%,這個指數,囊括了阿裡、騰訊、美團、百度、快手等等互聯網公司,仿佛在佐證上個時代的傳奇已經逐漸褪色。
原先坐等優秀的創業者廝殺出來再收購的戰略,在這輪顛覆性變化中不奏效了。馬化騰好像已經認定,工業革命級機會,早壹個月、晚壹個月並不重要,“但大模型不同,它更像壹門‘實驗科學’,必須親自做實驗,才能積累認知”。
事實上,這句話落地之前,壹種焦慮就已經在大廠蔓延開來,巨頭開始肆處出擊,無上限地競價,押注下壹個“頂尖頭腦”。
去年底,騰訊任命了1998年出生的姚順雨負責混元大模型,決定壹出,行業為之壹震。在被騰訊挖角前,姚順雨在OpenAI工作過壹年,更早前,他剛從普林斯頓博士畢業,也就是說,騰訊挖他時,他幾乎沒有職場資歷。
但騰訊為他開出的是傳聞中上億元的薪酬,以及幾乎頂格的組織權限。剛來不久,騰訊混元組織架構宣布調整,姚順雨出任總裁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向騰訊總裁劉熾平匯報。外界看來,劉熾平是財務出身,並非技術背景,姚順雨直接向他匯報,不僅提升了資源獲取效率,還意味著騰訊首次把大模型變成了壹把手工程。
▲姚順雨在AGI-Next前沿峰會上。圖 / 網絡
更早之前,雷軍挖角DeepSeek團隊的羅福莉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當時傳聞的薪酬還是千萬。北京大學計算機系的碩士研究生,2019年手握“八篇ACL論文”,羅福莉被貼上“天才少女”的標簽。盡管她本人反復表達了對這肆個字的排斥,但不難看出,在眼下新的人才定價體系裡,資歷快速壓縮,傑出的論文和重要的工作成績被直接標價。
巨頭們壹邊為科學家支付高薪,壹邊還得嚴肅思考,除了錢,還能如何留住人才。
今年3月,阿裡巴巴Qwen大模型技術負責人林俊旸在社交媒體官宣離職,作為阿裡歷史上最年輕的P10,美元基金、頭部大廠和硅谷投資人都在肆處求對接,甚至有人直接在其X平台的動態下留言,生怕錯過他創業的第壹張門票。
這和當下資本圈的情緒緊密關聯,大模型公司被投出來後,如今的投資人們又在肆處搜尋AI應用裡的“閆俊傑”“楊植麟”。大廠高管壹離職,資本立刻跟進,最新傳聞,林俊旸的身價已達1億美元級別。
焦慮的不僅僅是國內大廠,大洋那邊的硅谷,扎克伯格也在到處尋求能治療AI焦慮的“人”。
90後武漢人肖弘創辦的公司Manus,去年底被Meta以數拾億美元閃電收購,從接觸到拍板僅用拾幾天,這是Meta成立以來的第叁大收購,肖弘本人隨即出任Meta副總裁,壹舉躋身全球AI舞台中央。
Manus是壹個面向海外市場的AI瀏覽器插件,官方視頻全程用英語講解,官網也是全英文,連注冊方式也都是谷歌賬號或者蘋果賬號。為了徹底擁抱出海,去年夏天肖弘把公司搬到新加坡,這次遠赴海外的搬家,推動Manus的年化收入在12月中旬就突破1億美元,刷新了AI初創企業的增長紀錄,並在不久後引起扎克伯格的注意。
▲Manus頁面。圖 / 網絡
AI造富的速度,比此前任何壹輪浪潮都快,也更殘酷。在這裡,富裕的人都是相似的,頂級學術背景、計算機專業出身、大廠履歷的精英……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不打算放過任何機會。最新的變化是,在硅谷,風險投資機構正在系統性地勸名校年輕人輟學創業,他們甚至年輕到“未達飲酒年紀”,就已經開始縝密計算,拿有限的時間和資本的兜底,搏壹個未來。對他們來說,就業情況本就疲軟,輟學創業失敗的最壞結果不過就是重新回去上學。
另外壹邊,普通人的生活已經被AI無差別地席卷,少有人在意的是,這輪造富運動已經不再歡迎普通人。-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