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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09 | 来源: 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人物》:你觉得你对世界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王朔:没贡献。
《人物》:虽然你说「以代论人,皆是反例」,但我们没经历过「文革」和上山下乡,你们也不用面对今天的内卷和996,一茬儿人有一茬儿人的际遇和遭受,假想一下壮年王朔生活在现在的时代,你觉得你会是什么状态?会做什么工作?
王朔:可能会玩短视频,用AI生成内种。再不要脸点,也许去当网红。
《人物》:关于你们的青春岁月,我脑袋里一直有《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那句话,「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在我们心中」,昨天的感受一直在心中,睁眼已是快70一老头儿,会在一些时刻需要特别消化一下这种落差吗?
王朔:没落差。又不是一下老的,是一天天老的,相当于蹲着下山。也没昨天的感受一天到晚在心中,每一天都没白过,还真忘了年龄很多时候,叫你们这些路边小孩一通往老了喊,才发觉还真到岁数了。从前一个西海固老人曾对前来帮扶的人说:过去我们从来没觉得自己穷,你们来了我们才觉得自己穷。放弃内种刻板印象吧,老了就会特纠结,不甘心,会一天天颓下去。年轻最多只能算人生的一半,后面还有好多事呢,你们岁数小不知道,过去人寿命短也没怎么说过,名着普遍拿少年得失做终身叹,古代文学都是青年文学,所以造成一误解,只有年少才值得过,以岁数小骄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跟你多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知道别人,反正现在给我选择让我回20岁我不愿意,这不成蹲班了,好容易熬到毕业班,一下又蹲回二年级。有些事经过一次就得了,世上最烦的事就是没完没了。
《人物》:从前你的写作,总能感受到你特烦那种假大空、伪崇高,对你来说,我们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崇高吗?是什么?
王朔:有啊,就是纯粹利他,特蕾莎、武训、雷锋,张桂梅,还有内些做公益救助的志愿者,给危困者煮一碗面的小店主,最小的善举都叫崇高,而不是光说不做跟我似得。
《人物》:你不同人生阶段的采访里都提到过人生的无意义,觉察了人生的无意义之后,要靠什么支撑自己活下去?
王朔:我说的无意义指的是不同阶段的我,一直都在自私地追求永恒,后来发现世上并无永恒,因而大大丧失意义感。
《人物》:如果现在问你,人生是值得一过的吗?你的答案是什么?
王朔:谁是想好了值不值才过这一生?这是中考作文题么?
《人物》:现在年轻人中流行一个词叫「躺平」,不工作、不社交,彻底隔绝于社会系统之外,之前采访一个大学老师(好的那种),他非常忧心,他感到大学生群体中弥漫着普遍的这种情绪,继而催生出一种「我不跟你玩了,但我自己也不玩」的心理,这可咋整?
王朔:这是问题么,你是没见过人人都动起来,上山下海的红火场面,那才叫问题呢。当年老师都特爱用一个讹人句式:都像你这样什么什么怎么办?现在偶还听闻这种仅次于杞人忧天的问句在社会上流传:都不结婚以后没人了怎么办?什么事也不会有,人会有的,积极钻营一门心思往上爬跟你玩逆天改命野心家会有的,大大的有。
《人物》:这么一对比,你年轻时愤世嫉俗、啐这个啐内个,说到底还是太爱这个世界了?
王朔:这是什么逻辑?谁会太爱这个世界?有句傻话一直没太理顺他内关系,认清真相依然热爱才是英雄主义。认清热爱这个理解,这种人有的是,就是不肯放手,这就叫英雄了,用得着戴这么一高帽么?可能我对英雄定义有误解,日子过得多将就、多么有滋有味也跟英雄气概不搭嘎,我能想到的类比是:一个坐了一辈子牢的人也会怀念他的牢房。别再聊这种破事了,上个世纪的文人满嘴大话。
《人物》:你在《好猫八不》里提了一嘴人工智能,「真坑所有人还得是人工智能,那才配叫新时代」,去年接受采访你说会把AI当百度用,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现在有人会跟AI成宿成宿聊天,掏心掏肺聊到大哭,你会跟AI聊天吗?
王朔:我跟自己聊天,写小说就是和自己聊天,不需要别人。AI给我感觉就是一个寂寞的书呆子小孩,知道的挺多,没一句是自己的,还挺啰嗦,招她一句,拽着你没完。不同意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可以只是他自己。
《人物》: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归是活个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喜怒哀乐,松散还是紧密,但如果人类把思考、情感、互动统统交给人工智能,是不是「人」的定义也要变了?
王朔:我呢,老年白内障加远视老花,眼睛晶体换了蔡司镜片;将来心衰,也许会安个心脏起搏器;我有尼安德特血统百分之三,基因筛查阿尔兹几率高,十年内脑机接口成熟,我也有意造瘘接一个,依我平庸理解接了脑机就等于大脑芯片化了,到时候跟你说话就是智能本人了,您说,我算什么人?碳硅双基人?网名该改叫尼基塔了。我的民事权利应不应当受限制?没想好。-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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