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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11 |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即使受害者足够勇敢,愿意说出自己的遭遇,描述的过程对她们来说也很痛苦。2023年,吕行菲办理过一个未成年人黄谣案,那也是她职业生涯里办理的第一个未成年人黄谣案。原告名叫丁薇,正在上初中。翻看卷宗时,吕行菲看到女孩提交的诉状非常简单,上面写:2023年4月,丁薇的小学同学陈阳开始传播丁薇的黄谣,谣言扩散,丁薇出现自伤行为,并实施过一次自杀。吕行菲担心丁薇的精神状态,“如果让她直接上法庭和被告当面对质,我怕她受不了”,于是她安排了一次庭前谈话。
吕行菲对那次谈话记忆深刻。那是2023年的冬天,丁薇和妈妈在放学后到达法院,天已经黑了。丁薇几乎缩在宽大的厚羽绒服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吕行菲还注意到,丁薇的手腕有几道伤痕。吕行菲和丁薇的交流很吃力,她只回答是或不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丁薇的妈妈在帮她陈述事件的经过。丁薇没办法把谣言的内容说出口,甚至听到她妈妈说谣言的内容,情绪就特别激动。
吕行菲后来了解到,起诉是丁薇的决定。有次丁薇跟闺蜜聊自己的痛苦,让闺蜜问问她做律师的妈妈,自己的情况是不是可以起诉。闺蜜后来告诉她,她可以通过法律来为自己维权。所以开庭时,丁薇家请的律师是她闺蜜的妈妈。丁薇的妈妈也坚定地给予了支持,她对吕行菲说,“我觉得孩子之间发生矛盾是难免的,哪怕是打她、骂她,我都能接受,但是对一个女孩造黄谣,实在太残忍了。我一定要给孩子一个清白。”
“这个案子能走到法庭,有多重因素的影响。家长表达了强有力的支持,学校的老师也告诉她是对的,闺蜜的律师妈妈给了她法律上的帮助。”吕行菲告诉本刊。
法庭上,陈阳的妈妈表现得很平静,全程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她完全否认了陈阳造谣的行为,说陈阳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学校的证据在法庭上呈现时,她说,孩子们都还小,黄谣并不是什么大事,不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这种态度吕行菲在其他的未成年人侵权案里也见到过。她曾经办理过一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一名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摩托车撞倒一名成年女性,原告在家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法庭,被告的家长却说,“赔钱不就完了,你就是想讹钱。”“未成年人表现出来的不良行为,大部分和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她在办案的过程中,从家长口中时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管不了了”。
黄谣案件在公安系统立案也并不容易。宋琳告诉本刊,最初她把聊天截图发给民警时,民警回复她,对方只是一对一的诋毁,没有在群里或者超过两个人的范围内扩散,不能算语言上的诽谤和侮辱。宋琳对民警说,事情刚发生,还没有调查,不能确定有没有经过多人传播,民警听后就立了案。
有受访者因为孩子被造黄谣去寻求立案,民警却劝对方“别闹了,事情闹越大,越抹越黑,反而对孩子未来的生活影响不好。”这位受访者说自己理解民警的说法——基层民警事物繁忙,还有许多诈骗、打架、盗窃等案件需要处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有限。但她还是非常生气,“我来报案和提交证据是正常履行自己的权利,客观陈述事实,我的女儿也没有做过那些事,怎么就成了‘闹’和‘越抹越黑’?”
吕行菲说,类似的担忧在维权的不少环节都会出现。“大多数时候,黄谣根本无从证明、百口莫辩,不存在‘清者自清’,只会愈演愈烈,对被造谣者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和身心伤害。”然而即使孩子告诉了家长,家长也不知道孩子伤到什么程度,如何取证。还有家长觉得如果事情不闹大,慢慢就会过去,担忧闹大反而对孩子产生负面的影响。也是因此,她办理的大多案件仍然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纠纷,“心理上的问题不到非常严重的程度,往往难以被看见”。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除吕行菲外,均为化名。)-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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