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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11 | 来源: 正面连接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2026年3月14日,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规培的硕士生孙某某离开宿舍,后跳河身亡。近些年,此类事件并不少见。据公开信息,仅2024-2025年,至少有9位规培医生/护士或实习医生自杀。2024年2月,湖南省人民医院规培生曹丽萍用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她留下的千余字遗书里,出现了10次“加班”、9次“请了假”、6次“事情做不完”、4次“猝死”和3次“不能休息”。社交网路上,常有医生分享一边发烧挂点滴、一边值夜班、补病历的日常。
在中国,要成为有医生,必须完成三年(33个月)的规范化培训,才能获得医师资格证。规培医生要同时完成科研和临床任务,孙某某曾向同学吐槽“任务很多,自己协调不过来”,在遗书中她写到自己被导师和带教双方“训斥责骂”,“很难继续工作”。
如果说“能独立下医嘱”是一个医生转正的标志,那么一个医学生从实习走向转正的时长将远远超过其他行业默认的三个月、六个月。毕业和完成规培是第一步,此后他们将成为住院医,博士生还要进行“专培”(专科医生规范化培训)。但在获得“主治医生”职称之前,他们都不具备决策权,需要服从更有经验的上级医生的管理与指导,后者也始终掌握着他们职业发展的机会。五年本科后,下一个阶段短则三年,长则八年。
这也是一个收入极低的阶段。2020年医疗行业论坛丁香园的调查显示,近三成规培生每月收入在1000元以下。社交网络上,许多医生将医学生的劳动称为“奴隶制”,因为他们既没有自主性,也没有正式职工待遇。“谈工作时是医生,讲待遇时是学生”。
正面连接访谈了七位处在这个阶段的年轻医生,他们平均年龄31岁,普遍经历连续的夜班、糟糕的身心状态、医患冲突、科研内卷和降薪。他们与离世的孙某某一样,难以平衡科研与临床,也感受到导师、带教管理方式的问题。
医疗是一个极度依赖经验的行业。主任比副主任优秀,资历老的好过刚毕业的,患者们大体都抱有这种信念。许多年来,医学生们也相信这套规则,并顺着这套职称体系晋升,成为更资深、更权威的人。然而随着个体意识的普遍觉醒,经验与权威逐渐变成了控制与剥削的近义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退出甚至反抗这类体系。
年轻医生的信念也在发生变化,我们的七位受访者在以学生或住院医师身份进入临床之后,很快开始产生怀疑——
越资深越可靠?如果上级医生做出错误的医疗决策呢?
一个根据科研而不是临床能力决定医生是否晋升的体系是否有问题?
用职称来决定一个医生能操作的手术难度是合理的吗?
这些怀疑最终导向一个相同的问题:除了做医生,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
除了年轻医生,我们还访谈了三位资深医生,他们是主任、副主任、主治医师,他们也是年轻医生的上级、带教。他们一方面感到现在的医学生“不如原来那么耐用了,至少不如自己当年好用”,另一方面也意识到规培制度、手术分级制度对年轻医生成长的限制。同时,他们自己也并没有感到被这个体系优待。
作为普通人、患者,即便从最利己的角度,我们也有理由关心医生的处境,因为我们的健康仰仗医生的决策,我们的性命有时就握在他们手中。
生病的医生
2024年4月,做了两年住院医的骆军得了重度抑郁。那时,她所在产科有三位一线医生有抑郁症。根据《2020年医务工作者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报告》,我国27.7%医务工作者可能存在抑郁倾向,其中医生抑郁得分最高,初级医务工作者显着高于高级医务工作者。
睡眠障碍是骆军抑郁的一条伏线——从硕士二年级起,她开始吃安眠药助眠。但睡眠越来越差,逐渐发展为严重睡眠障碍。确诊之前的半年里,即使不在值班的夜晚,她每天晚上也2、3点才能睡着,不到4个小时后就起床上班。
不止一位医生表达过睡眠障碍的情况——社交网络上,年轻医生普遍表示身边同学和同事有早醒、焦虑、浅睡眠的情况,并列举了自己储备的各种药物:文拉法辛、安非他酮、奥沙西泮。
除了工作压力,骆军也感受到了同情心对自己的负累。她发现这里有一种共识:不能“把情绪带入工作”,即使情绪是善意的共情。规培时,一位已经破水的产妇来到了科室,她没走正规流程,当即垫付了入院费用。带教批评了她,告诉她曾有同事垫付的钱打了水漂。
到了2024年春节,连续一周值完夜班后,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骆军一人在房间里补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又睡到中午11点。-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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