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4-11 | 來源: 正面連接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年後,疲倦與焦慮變成了抑郁症。急診值班結束後,她無法像往常壹樣,回到科裡,處理等著自己的無窮盡的事情,而是坐在急診室裡發呆,直到夜裡壹兩點。
最嚴重時,休息日她都躺在床上。爸爸到醫院旁的出租屋來照顧她。她沒力氣去家門口拿外賣,壹天努力吃壹頓,多吃了就會吐。也不再給兩只貓做飯,只把幹淨的貓糧倒在家裡最大號的飯盆中。糞便和結塊的貓砂堆滿貓砂盆。陽台的多肉也都枯死了。
她還在繼續上班,2024年4月底確診中度抑郁,6月底發展為重度抑郁。醫生建議她住院,但她沒辦法停下來,科裡人少,好心的同事們主動分擔工作,但她不想給別人增添負擔。只偶爾請假休息壹兩天。
不只駱軍,受訪者們普遍在醫院落下壹身毛病。博士叁年期間,有人長出了4、5公分大的子宮肌瘤,有時還會心悸,軀體化。還有人壹直有多囊卵巢,夜班或科研勞累時,月經便會不規律,有時兩個月來壹次,有時每天只有少量出血。
“每天每個地方都有人叫你”、“所有人都有權力管你”
挨“上級”罵、被所有人罵,是年輕醫生遇到的常事。
譚璐在某壹線城市就讀臨床醫學博士,進入醫院工作的第壹天,還不會使用醫囑系統,她描述整個學習的過程就是:“幹,幹錯,被罵,再改,再被罵。”
開醫囑的細節規則很多,很多無明文參照,比如要給病人開壹天壹片、壹周柒次的安眠藥,不能只寫劑量,還必須加上“領量壹盒”,方便護士開藥(安眠藥為壹盒柒片)。許多年輕醫生學會這個,就是被負責審核醫囑的護士罵出來的。如果譚璐的上級醫生寫錯了什麼,護士也是來罵她、讓她解決。
我們所說的年輕醫生包括規培生(壹般是碩士)、臨床醫學博士(畢業後還需要再專培或規培)、全職住院醫。這些醫生的學歷、資歷或許不同,但相同的是在醫院裡作為年輕人、新手的處境。
王越卓是臨床博士在讀,在上海某醫院重點科室“工作”。他的處境壹度比譚璐更加嚴峻,因為他所在的治療組有兩位主任醫師,卻只有王越卓壹個年輕醫生。作為新人,他被安排了除做手術之外的所有工作:簽字、查房、開醫囑、開藥,“每天每個地方都有人叫你,低端的活充斥著整個生活”,他完全沒有時間進手術室觀摩學習,更別說上手練習。
回過頭看這段經歷,他發現自己處在人事鏈條的最底端,“所有人都有權力管你,但你並不知道影響你的到底是來自於系統的哪個環節,也沒有人會對你負責。”
作為對照,也有受訪者表示自己規培時遇到的帶教醫生對自己很照顧,會手把手教自己寫病歷,逐字修改,附上便簽條,也有的上級會主動演示手術過程,帶著規培生操作。有人還能在假期排班時得到照顧,走後門出去玩幾天,身體不舒服時周末值班甚至能睡半天懶覺。但遇到什麼樣的上級似乎全憑運氣,因為這種不確定性,受訪者們形容這是壹個“人治”的系統。
人治有其基礎——每個科室都有個“核心組”。王越卓把它稱為“法老團”。這個包括科主任、護士長和其他科室骨幹成員的領導班子可以決定是否招入新員工、碩博士生要做多久臨床工作(短至幾個月長至叁年)、年輕醫生拿到多少績效獎金(從幾千到上萬不等)。碩博士生的導師往往也是核心組成員。
年輕醫生要完成許多醫療之外的任務。所有的受訪者都表示,他們要負責上級醫生的幾乎所有文書工作,錄入醫囑、寫病歷、填寫醫保系統裡的各種表格。
醫師聚集地“丁香園”曾發布壹項調查,有50%以上的住院醫師,平均每天用於寫病歷的時間達肆小時以上。
壹份好的住院病歷可以長達拾幾頁,包括病人既往病史、入院記錄、查房記錄,各項同意書、通知書、麻醉記錄和完整病程記錄。病歷格式要求嚴格,比如,每次輸血需要寫輸血醫囑、輸血前病程及輸血後病程,拾次輸血就意味著年輕醫生的贰、叁拾次病歷工作。
有時病人病情變化不大,但如果忙不過來的醫生直接全文復制粘貼前壹天壹模壹樣的病情描述,被告上法庭時,也成為了質證的焦點。壹位受訪者見過這樣的訴訟,病人拿著病歷質問醫生:怎麼呆了這麼久,病情壹點變化都沒有。現在這位受訪者每次起碼給病例寫上7、8行。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