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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11 | 來源: 正面連接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此外,他們還要負責最基礎的醫療處置,比如住院部裡的:開藥、插管、骨穿、透析;門診裡的:在深夜的急診室裡取出扎入患者腳底的幾片碎玻璃,這項工作需要耐心與技術,只收費幾拾元,醫生只能得到幾塊錢操作費。
他們也被稱為“壹線醫生”,與患者距離最近,但我們很難知道他們的名字。醫療單據裡的簽名往往來自主治或更高級別的醫生。在辦公區,譚璐、王越卓和其他住院醫都沒有自己的固定工位 ,哪個電腦沒人用,就坐在哪。在住院部管床時,患者的床頭也不寫醫學生們的名字。
為了完成上述種種工作,年輕醫生們不得不超時上班。我們的柒位受訪者,每天工作時長都超過12小時,最多會達到15小時。在醫院第壹年,譚璐基本每天晚上拾點才能離開醫院。壹位受訪者在產科工作,最多的壹次曾連續工作36小時,這意味著上完白班,值夜班,繼續上壹整個白班,中間最長只休息了30分鍾。他們很難按時吃飯,如果要進手術室,上廁所也變成奢侈的事情,往往壹憋就是壹兩個小時。
長時間的消耗下,頭腦發昏,心跳加快,是手術室與值班室的常態。許多第壹年進入臨床工作的規培醫生都會暈台,即在手術台上感到頭昏、視力模糊,喪失意識而摔倒,平均壹兩個月就有壹次。對此,有經驗的醫生見怪不怪,會叫他們在旁邊坐著歇壹會兒,或者打電話叫個人頂上來。
醫療政策對上級醫師的影響也會直接傳導到年輕醫師身上。比如,醫院考核裡有壹項是病床周轉率,即病人多久能出院,譚璐的上級為了提高這項數據,會讓病人早上11點前空腹來,來了立刻抽血、拍片子,開心電圖,下午上治療,然後立即出院。這意味著譚璐要在壹天內寫完原本兩叁天的病歷、做完相關操作。這種“特種兵”操作被多位受訪者提及。
但即便提高了科室的績效,獎金也發不到他們手裡,因為他們沒有正式入職。大多數規培醫生每個月只有1000元左右的國家補貼,在壹些中部城市醫院,到手的補貼低至600-850元。 有幸擠入北京、上海少數頂級叁甲醫院的人每個月能獲得醫院額外的2、3千元補貼,運氣更好的,能獲得與全職住院醫生同樣的待遇。
多位受訪者認為,對於年輕醫生的管理,醫院的總體思路是——以最低的成本完成那些必須要做、但沒人想做的雜活。譚璐所在的病區,做壹線的基本上是研究生和外院進修醫師,均無編制;同時,所有的全職員工都在贰線,他們做手術的主刀,平時負責管理、決策。在另壹家西部醫院,產科、婦科20多位醫生的常規手術,則全由8位壹線醫生完成。
在醫院這樣的等級制系統裡,經驗與職稱綁定,又與收入和名譽掛鉤。年輕的沒有職稱的醫生在壹線忙碌,但很難得到與工作量和工作壓力相對應的回報與認可。譚璐調侃這種處境,“我們經常管自己叫黑奴,壹個好的家養小精靈的標准就是在主人根本看不到你的時候把事情都幹得很利落。”
醫生的處境會直接影響病人的感受。壹位醫療研究者這樣描述自己給奶奶陪床的經歷,來查房的總是年輕醫學生,向他們咨詢任何問題,都難以得到回應。他們需要請示上級。
但真正負責決策的主治主治壹周頂多來查房兩次,有的可能只是來晃壹圈。壹次,她奶奶的管床醫生已經被新的面孔替換,他們沒有被通知。過程中,壹種她曾明確上報、會讓奶奶頭痛耳鳴的藥物在兩周中反復開出了叁次。
她感到信息在層級制下難以傳遞。年輕醫生“不能理你,也不想理你”,直到後來做采訪時,壹位已經離職的年輕醫生才告訴她,在這所區域大叁甲工作,其實就是在做“人形抄寫機”,她每天拾幾個小時用在抄寫記錄病情,交由上級,感覺自己像個廢人,主動性也消耗殆盡。
他們不再相信
經驗是醫療系統裡醫患共同認可的權威來源。掛號費隨著醫生職稱的升高而上漲,主任比副主任優秀,資歷老的好過剛畢業的,患者們大體都抱有這種信念。許多年來,醫學生們也相信這套規則,並順著這套職稱體系晉升,成為更資深、更權威的人。
但在我們的采訪中,年輕醫生普遍對這套體系產生了懷疑。有時資深醫生險些造成醫療事故。有被訪者發現上級並不清楚病人在用什麼藥,或忘記開治療就直接讓病人出院,這位被訪者提醒了上級,對方卻告知自己:找個理由應付壹下。
駱軍是西部壹家地方叁甲醫院的住院醫生。剛入職不久,科室新調來的壹位主任醫師主刀剖腹產手術,駱軍看到他進行壹項“不尋常的”操作,駱軍與手術台上另壹位醫生交換了壹個疑惑的眼神。操作持續進行,伍分鍾裡,兩人頻繁對視,駱軍明白對方與自己都在考慮是否要阻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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