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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11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許可》公映當天,上海下了壹整天的雨。電影結束後我走向落雨的街道,感受這部電影留在身體上的印跡,那是壹種奇妙的感受,在大量的看見、共鳴以及傾瀉而出的情緒爆點之中,我無法沉浸於這部電影(作為有機體的電影),時不時有情節/台詞/鏡頭跳出來提醒著“我很想告訴你這些”“這些需要被看見”。
我感到,作為壹個觀眾,被挾裹在壹種急切的激情當中,這部電影如同壹場急切的雨。
有趣的是,這種感受擁有很多共振——如果我們將觀眾反饋當作壹個整體——公映不久後,這部電影在互聯網引發了廣泛討論,《我,許可》在豆瓣開分8.3分,熱評中有大量共鳴表達,也有人批評它“喊口號”,還有對“過分苛責這部電影”的批評。
所有這些聲音,與電影形成了互動,也與當下的電影生態形成呼應。
預告片截圖
急切的真摯
電影主題鮮明,它關乎女性身體主權,講述壹對中式母女在這個“既新又舊”的社會如何生活,如何看待自身與彼此。
當主角許可躺在婦科檢查床上,壹種共通的身體經驗瞬間穿透介質,帶我們進入許可的感知系統。文淇賦予了許可這個角色以神韻,某種程度上是演員動用自身的身體經驗與內在激情,全然信任角色,這個角色才立住了。我們透過文淇看到壹個當代25歲的“母單”女孩,因沒有過性行為而被告知無法獨立決定自身婦科手術時的急切反應。
她不斷去找尋壹種新的規則去刺穿舊的體系,這些行動背後的邏輯不僅是“有效”,更是因為“相信”,她相信必須這麼做。無論觀眾是否有過類似經歷,是否處於這個人生階段,那種贰拾幾歲覺醒後的激情、希望以及對“做正確的事”近乎執拗的心情,都有真摯的感染力。
劇照
秦海璐飾演的母親胡春蓉身上同樣擁有提純後的特質,除了中式母親的典型特征(例如對孩子的控制欲)之外,她的身上充盈著純真懵懂的原始生命力。這被長久壓抑的生命力,我們先是透過許可的眼睛,最後是她自己的眼睛看到她的內在。
那段穿著女兒送的胸衣面對鏡子的鏡頭,是秦海璐的即興表演,劇本中沒有明確要求,秦海璐在路演中回應,她在表演時沒有太多頭腦中的預設,只是壹種角色在場的感受,於是我們第壹次在公共銀幕上看到壹位48歲的母親看向鏡中的自己,以人類最原始的情感語言——笑容和眼淚——展現對自己的看見。
整部電影都在以這種“情緒性推進”的方式展開,有大量女性的身體記憶和情緒感受在不斷回蕩,急切的真摯背後提供了安全保證,你的經歷與感受被看見,你可以在公共空間釋放甚至宣泄情感。
角色海報 秦海璐 飾 春榮
刻意與無意識的失真
然而,“失真”也是很多觀眾在觀看這部電影時的共通感受,有人認為這是電影中的喜劇方式對生活進行的解構,也有人認為它過於虛假,甚至有網友銳評其為“把小紅書視頻喂給AI的影像”。
究竟為什麼,壹部情感真摯的電影又混雜著令人不適的失真?
這部電影的“失真感”來源於不同層面。壹方面,創作者在主動拆解傳統敘事模式,有意識地達成間離效果,當壹部對准當下生活的女性主義電影,有意識的讓觀眾脫離傳統敘事慣性及男性凝視視角,過程中的不適是某種必然。
在台詞選擇上,它主動貼合了國內年輕女性主導的互聯網語境,以公共表達呼應公共表達,這是女性電影(如《芭比》《好東西》)中常見的表達方式。這種混合了私人經驗與公開發聲的“新語言”,在影視呈現中依舊占比極少,這讓它顯得“刻意”,甚至會觸發觀眾隱秘的羞恥感。
在人物設計和鏡頭語言上,它讓“反凝視”壹以貫之,鏡頭以女性為主體去看向女性與男性,沒有在“凝視男性”上做過多停留,而是讓女性角色平等注視,並主動建構自身在影視中的形象。
預告片截圖
而最反觀眾直覺的,在於它反傳統的敘事模式,影片在開頭設計了壹條主線,即主角在暑假(由有限時間構成的密閉敘事空間)遭遇困境,但影片結尾處困境以壹種近似隨機的方式化解,主角的心理落點也並不在事件本身,而是回到母女情感的釋放。這樣的推進方式讓習慣了“情節遞進直至高潮”的觀眾感到壹種茫然,盡管我們的現實生活很可能更接近影片中密集又隨機的展開方式。
但另壹方面,影片急切的表達欲背後,也的確形成了情節間的斷裂,沒有給到觀眾足夠多的情感反應銜接地帶。例如,許可和胡春蓉在派出所報案的插曲,高沖擊性的情節之後欠缺足夠的信息交代,電影似乎並不打算深入人物內心,或進入困境更幽暗的深處。我們觀看時所體驗到的真情大多來自個體的生命經驗,電影更像是給出了壹個合集,壹個最大公約數。
急切背後的生活語境與市場環境
對於壹部積極回應當下議題的作品,我們無法脫離環境去評判它。無論是從創作意圖或是商業策略來看,這部電影都在盡可能地形成廣泛共鳴,盡可能地呈現身體主權等“早該呈現”的議題。
當我們去批評壹部女性電影表達的“太滿太急切”時,不能不去反觀,是什麼樣的市場環境,讓它以壹種“表達機會可能只有這壹次”的姿態出現?
所有與商業相關的內容創作都需要進行取舍,《我,許可》選擇了它急切地表達渴望:“還不夠,我們表達得還遠遠不夠。”某種程度上,這部電影擊中了它的目標觀眾,目標觀眾也接住了它——在深入洞察困境或探討解決途徑之外,市場也需要這樣壹場急切的雨。
看完電影之後,我想起作家埃萊娜·費蘭特的壹段話,這段話也常常回蕩在我的生活中:
在很長時間內,我們要暫停區分寫出平凡作品和寫出傳世之作的作家。我們要共同對抗糟糕的語言,它在歷史上壹直沒有接納女性的真相。我們要彼此交融,把我們的天分融合在壹起,不讓任何壹行文字消失在風中,我們壹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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