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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14 | 來源: 虎嗅APP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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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斯的永生諸神,創造了壹個黃金時代的人類族群...他們像神壹樣生活,心中沒有悲傷,遠離勞作與痛苦;衰老的折磨也不曾降臨於他們...他們擁有壹切美好的事物。因為豐饒的大地無需耕作,便自然而然地為他們產出無盡的果實。”
——《工作與時日》,109–120行,赫西俄德
富贰代,在中文語境下或許是最復雜的壹個身份標簽。
它誕生於2000年代,很快在互聯網中被賦予了復雜的情緒,它關乎階級、嫉妒與挫敗,承載著壹代人難以言說的不滿。
但到了2026年,人們正在賦予這個詞新的含義。
在社交媒體上,去富贰代公司就業已經悄然成為壹種時代顯學,他們已經成了壹種避難所式的存在。
對於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來說,找工作就像是挖礦,不確定、消耗大,還隨時可能塌方。
但找富贰代公司就不壹樣了,那是找礦,是尋寶。
在壹切你知道的社交平台上,隨便搜搜關鍵詞,就能得到壹系列關於尋找富贰代公司的攻略。
博主們允諾,人們不必掌握情報機構的檢索能力,只要利用普通的招聘軟件+企查查這樣的平民級App,就能像洛陽鏟壹樣,壹杆子打穿求職迷霧,迅速鎖定目標觸碰壹間公司的底色。
檢定方法也出奇地簡單,就是成立時間短、沒有外部融資但注冊資金高於100萬。如果合作公司的主要控股人是上世紀中期的常用名,且和現任老板同姓,那大概率是撈著了。
親歷者補充的輔助檢定條件,其實也跟戀愛大差不差。他們發現這類公司壹般都是老板直招,所以求職者大概率可以添加其私人社交媒體,研究其發布的內容,就能快速確認老板的底色。
10年前是外企,5年前是國企,當求職夢想地的顆粒度已經細化到了身份標簽,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但蒼蠅不叮無縫蛋,世人無利不起早,能贏得流量的擊節贊歎,那高低是有點東西。
雖然有人說富贰代公司因為業務方向不明,能夠賦予職場新人更廣闊的發展空間,但這絕不是讓人喜愛的全部真相。
在很多所謂親歷者的證言中,不卷是富贰代公司最迷人的地方。
大多數公司之所以卷,是因為資金壓力,不幹就得關門,就得餓死。但富贰代公司就不壹樣了,家族注資讓事業變得像壹場大富翁游戲。
而對於這場創業Cosplay的游戲參與者來說,它的迷人之處在於錢多活少,外面壹個人的活,他們能找數個人並成立壹個部門;工資給的大方不說,沒事還包點紅包。
這就導致了壹個結果,那就是古有司馬昭陰養死士叁千人,今有贰代開公司廣納門客,成了職場粥鋪:
“實習工資按正職發,老板隨和又大方,整個公司就像懶漢樂園,半年關門賠償給的也爽快,他們東山再起,我就是他們的死士。”
“我找到了,我每個月就做個表就行,剩下時間我就刷劇,他養我壹年了,我想讓他養我壹輩子。”
“這種公司就是容易死,但我只能說,讓我重來壹次也會誓死跟隨。”
雖然故事越完美就越值得懷疑,富贰代公司到底是不是這麼香確實不好說,但當富贰代公司成了想象中冷酷職場的避難所,成了叁戰核戰後的地下堡壘壹樣溫暖而甜蜜,那麼壹種情緒就顯得明確無疑了。
職業的潮向總能體現著壹代人的價值觀的取向,如果說下海是追逐財富,外企是追求地位,國企是尋求穩定,那麼人們對富贰代公司的向往,只是想舒服而已,在想象的意義中,它存在的意義更像是福利機構。
按照傳統的視角來說,這自然是壹種喪,但在社會心理學家看來,這是post-achievement society-後成就時代的價值觀重塑。
這種變化作用到個人身上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意義危機。
正如《財富》雜志在前壹陣的相關討論中所指出的,成長於經濟上行期受到20世紀價值觀影響的千禧壹代(1981-1996生人),在這個震蕩時代所面對的中年危機已經不再是我是否足夠成功,而是目標和參與感的危機。
這並不令人意外,當科技革命、地緣政治和經濟波動的震蕩投射到社會行業的肌理之中,過去所謂成功的路徑就變得愈發迷幻。
而當人們不再相信努力可以獲得更好的身位,價值觀也隨之產生移軸,過去人們拿成就定義自己的價值與意義,但現在人們更愛用自我感受和狀態來理解自己的價值。
今天人們談論富贰代公司,其實和赫西俄德時代的人幻想黃金時代,並沒有本質區別。
唯壹的不同是,古代人會幻想大地會自動結果,而今天的人,連豐饒的可能都不再奢望,他們只希望能像反戰電影裡的人物壹樣,離開戰場,離開競爭。對於他們而言,當外面炮火連天,地動山搖,與其爭搶勳章,不如帶上鋼盔,匍匐前進。
但如果壹個時代最流行的理想,是如何逃離,那真正迷惑的從不是個體的抽象選擇,而是這個游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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