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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21 | 來源: 極晝工作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像19世紀的紡織女工看到紡紗機的感覺,每句話都被AI記錄在冊。”這是小汐看到分析報告時的感受。它無法規避——老師必須打開AI監控系統才能上課,這壹點被明確寫進學校的教師管理規范。按下多媒體按鈕的那壹刻起,所有行為都會被那雙“眼睛”記錄。
小汐在東北壹所贰本高校教書,去年9月,學校開始安裝AI監控系統,基本覆蓋了90%以上的教室。據她所知,省內其他高校,有的更早,從2024年3月就有陸續引入的。安裝之前,學校開大會、學院開小會,小汐在通知中,聽出了壹種“光宗耀祖”的感覺——咱們(學校)有這麼大的財力,能安裝壹個這麼好的系統。
這或許是壹種“潮流”。“高校怎麼體現跟上了AI智能化的趨勢?可能AI監控是壹個好的方式。”壹位老師這樣分析。她所在的高校趕在本科教學評估之前上線了AI監控系統,她覺得那像是壹種姿態,“顯示學校真的把教學當回事,真的在抓了。”
學校要求“AI賦能”,通常也很快有經費來進行設備的更新,據另壹位老師觀察,許多城市的學校都在進行,這套系統對課堂的評價標准也相對統壹。有的高校更直接,監控屏幕就出現在教室黑板旁,比ipad稍稍大壹些,面向學生,上課實時顯示抬頭率的曲線,隨時在變。
小汐記得,學校這樣宣傳AI監控系統:壹是有利於處理突發事件,萬壹出現師生糾紛,可以成為保護老師的“呈堂證供”,贰是課堂分析,幫助老師改進教學質量,叁是監控學生,確保課堂秩序。
這在她看來非常“冠冕堂皇”。“AI實質產生的效應更像是規訓。我們從課堂的主導者變成了被審視的人,從講授者突然變成了表演者。”
作為思政課老師,小汐的課堂難免會涉及到政治敏感的話題。以前她講話能放松壹些,而現在,她會不自覺修飾自己的行為,習慣性在許多話前面加上定語。比如,講到某個事物全球最大,她得想壹下,對不對呢?只能加上“2017年的數據顯示,現在是全球最大的”。
小汐原本覺得,自己不會迎合那些冷冰冰的數據。她是關注生活中鮮活細節的人,漂亮的美食,可愛的玩偶,路邊的花,有趣的喜劇節目。但分析報告中那些數據,她很難視而不見。
她在字斟句酌,以前覺得可說可不說的話,現在就不說了。影響沒有那麼大,只是上課遇到這種地方,她會別扭壹下。有時候話趕話說到那兒,就差壹個結論,擔心自己把握不好,就戛然而止,“你沒有給自己的故事壹個很好的結尾”。
“我覺得還是被AI異化了。我本來想要課堂非常精彩,但突然在監控之下,我好像更追求不出錯、合規,教育的本質在監控之下扭曲了壹點。”小汐說。
但她無法否認的是,AI監控對課堂的分析更全面,畢竟老師不可能關注課上的每壹個學生。AI為課堂預設了壹個完美的教學狀態,小汐覺得,那太理想了——像機器人壹樣,沒有壹句廢話和口頭語,所有的逗號、句號、停頓都恰逢其時,邏輯非常清晰,所有學生都抬頭看著你,問壹句答壹句——沒有壹個老師能達到,她覺得課堂教學是“遺憾的教學”。“孔子叁千弟子,賢人也就72個,所以我們的抬頭率也不壹定那麼高”。
在刻板的標准之下,那些有“人味”的東西被系統忽略了。小汐想到有的學生趴在桌上,但眼睛“撲閃、撲閃”看著她,他們可能在思考,而不是睡覺;講到哪裡,學生突然地抬頭,那些實時的反饋讓小汐印象更深刻,但現在,有些原本活躍的學生也變得沉默了。
“AI識別出來的只是壹串冰冷的文字和知識點,但它不知道在字與字的密度之外,是不是還有老師的情感和態度,它沒辦法檢測出來。這也是我覺得課堂教學有魅力的地方。”
做過幾年青年教師的小謝也有類似的感受,AI的評價指標在他看來太表面了。他在壹所贰本高校教過數字媒體課程,學院的教學會上,當那張上課的截圖和AI分析數據壹同出現,雖然是匿名,他壹眼就認出來,那是自己的課。
學生的抬頭率不高,他作為“被抓”的典型放出來,內心有點尷尬。會後,督導私下跟他說,“不要讓學生玩手機,要讓學生抬頭”。
小謝沒有解釋。他自認備課已經很用心、也很成熟了,但據他觀察,許多時候學生是否認真聽課,取決於“他們覺得這門課有沒有用”。他不想過多去管束學生,而是希望讓大家有更多的自主性。只要課上有壹兩個學生願意聽他講、向他提問,作為老師就會得到滿足。
這樣的習慣,大概源自小謝的大學時代。他本科在壹個偏藝術類的專業,老師講完理論,大多數時間都讓他們自己完成作業。“現在肯定是不行的,那時候也相對自由;現在對學生的管理更嚴格、更細化壹些,上課有沒有認真聽、有沒有抬頭這些全部要掌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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