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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28 | 來源: 文娛春秋Plus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電影 | 字體: 小 中 大
4月24號,國家電影局牽頭,辦了場名叫“伍壹假期:跟著電影去旅游”的片單發布會,台上各省市的代表輪番上陣,把自家風光和即將上映的電影緊緊拴在壹起:
北京的胡同、上海的弄堂、廣東的老街、貴州的連綿山巒與新疆的無垠曠野,都被打包成了壹條條誘人旅行路線。當然了,想法很好,靠”電影+旅游的深度融合,試圖在伍壹長假裡攪動起文旅熱潮,傳遞出來的信息也熱氣騰騰。
而會場之外,現實的數據卻是另壹種溫度——冷。
冷到什麼程度?4月25日上映的梁朝偉新片《寂靜的朋友》(豆瓣評分7.9),截止到4月28日晚上,票房僅280萬,以他的演技和過往號召力,應該不至如此大撲。雖然有文藝片屬性的原因,但也印證了市場的慘淡。
此前,有媒體稱有19部影片定檔今年伍壹,大概包括了像是《碟仙怪談》之類的些網絡大電影,實際上正兒八經在院線上映的,也就10部,還有壹部是老片修復。
4月22日,伍壹檔期新片預售總額僅300多萬;兩天後,4月25日中午,預售總票房跨過1500萬門檻。4月27日晚上,到3200萬。
2025年伍壹檔預售票房也是3000萬,最終整體票房創下八年最差(除去疫情期間,與2024年相比下降壹半)。而到了今年,預售雖然略高了點,但同樣不理想,已經不只是“下行趨勢”,而是深入骨髓的冷——讓人不禁打個“寒戰”的那種。
而檔期內,最被寄予厚望的,正是《寒戰1994》。
這部前傳聚焦1994年香港回歸前夕,壹宗富商綁架案牽出英方、警隊、商界與黑道肆方勢力的暗流湧動。它是2016年《寒戰2》的續作,雖然郭富城、梁家輝、周潤發等回歸,但他們戲份有限,真正主演其實是吳彥祖帶隊加上劉俊謙、吳慷仁、謝君豪等相對年輕的班底。
首映禮上,周潤發面對媒體笑得燦爛,說自己“開心得不得了”,郭富城則坦言是因為發哥接下角色才決定出演,而周潤發又笑稱自己是“沖著郭富城才加盟”——幾個年過花甲的老伙計在台上互相成就,意氣風發。
但現實層面上,繞不開壹個問題:離上壹部《寒戰》已經整整拾年了,情懷和IP早已折舊,已經不足以作為購票理由了,這部戲用什麼來吸引觀眾?
過去20年裡,觀眾在銀幕上看過太多次老牌港星的排列組合,港片那種高度工業化但也相對同質化的“西裝、槍戰、天台、內鬼”套路,或多或少讓觀眾產生了免疫。
如果說《寒戰1994》面臨的是類型疲勞,那《穿普拉達的女王2》面對的則是好萊塢在中國市場整體退潮的尷尬。
“女王”的前作更久遠——整整贰拾年前。續集將故事設定在數字時代,米蘭達掌舵的雜志遭遇生存危機,昔日的助理安迪成長為獨當壹面的職場人,而另壹個助理艾米莉已躍升為奢侈品集團高管——從被支配者到博弈對手,身份反轉本身充滿戲劇張力。
電影如何暫且不論,先說這部片的宣發,聲勢是整個檔期裡最大的。提前壹個月各國辦點映禮,梅麗爾·斯特裡普和安妮·海瑟薇來華,人氣和演技依然能打,谷愛凌現身首映站台。發行方顯然也對中國市場抱有厚望,給出了比北美早壹天上映的待遇。
但有天然的結構性問題待解——今天的中國觀眾,面對曼哈頓第伍大道上雜志社的財務危機和奢侈品集團高管的權力博弈,會有多強的代入感?
贰拾年前,觀眾還願意花幾拾塊錢坐進影廳,做壹場職場白日夢。贰拾年過去,那波觀眾深陷房貸、內卷、被AI替代等危機中——這些才是中國職場人生活的底色。當身邊的同事在琢磨哪裡吃飯能省下幾塊錢時,大銀幕上米蘭達和安迪為壹本時尚刊物的未來爭吵,在很多人看來,只不過是另壹個世界的故事。
不是片子好或壞,是它想造的那個夢,跟觀眾現在過的日子,很難對上焦。
不僅是敘事上的錯位,好萊塢大片如今在內地市場,連公共輿論這道關都變得不好過。比如在社交平台上,片中壹位名叫“Chin Chou”的華裔女配角,意外陷入了“辱華”爭議。
是否屬於過度聯想呢?我們不下結論,但在某個層面上,部分抵消了梅姨和安妮的來華效應。
回到電影本身,上面這兩部,真正的問題是——都在吃老本,用老IP“續命”略顯不思進取,而內地導演倒是給出了新意。
陳思誠自編自導的《10間敢死隊》在首映禮後,“爆梗爆笑、治愈解壓”成為宣傳上的高頻評價詞匯。盡管主演和部分主創都是近年喜劇綜藝裡出來的(如“壹喜”裡走出來的蔣龍、張弛),但事實上,這部片並非走純喜劇路線——把故事搬到了重症病房,定位為“生命喜劇”。
平心而論,將喜劇的觸角伸向重症患者這件事,膽子挺大的。在離死亡最近的地方尋找笑料,在絕望的底色裡扒拉出亮光——拍好了,是《遺願清單》那樣的經典;但要拍不好,就屬於高空踩鋼絲繩。
陳思誠最近幾年頗有想轉向的意味,之前執導《解密》,就屬於走高空鋼索,試圖在商業片中注入更多個人表達的野心。
不過,相對於《解密》的題材之嚴肅,《10間敢死隊》觀影門檻也不算低——畢竟,如今大眾情緒偏求穩,普遍活得不太輕松,放假了,誰不想放松壹下?讓人花錢進去看壹群絕症病人如何苦中作樂,是壹件高難度的事兒——底色終究是苦的。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電影市場的擰巴表現——那麼,就看陳思誠的“野心”,能否真正打動觀眾了。
以上叁部是爭奪檔期冠軍的種子選手,剩下的片子則顯出另壹種圖景:市場高度內卷之下的分割與裂變。
時隔35年,吳宇森執導的《縱橫肆海》4K高清修復版首次在內地公映。周潤發、張國榮、鍾楚紅叁人同框的畫面,對老影迷來說是絕版的黃金時代再現——輪椅探戈、紅外線盜畫,那些名場面至今仍具沖擊力。
但它終究是壹頓老朋友的飯局,能來多少人坐上桌,早就能算出來。情懷牌打得好可以賺口碑,但扛不起大盤。
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出品的《燃比娃》,作為國內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底稿超過伍萬張。它將瑰麗的羌族神話揉入純手繪的東方美學中,走的是全國藝聯專線,不跟商業片爭排片,試圖在自己的垂類裡做到極致。
導演李文愉在路演中透露,為了保持畫風的統壹性,這些工作幾乎由他壹個人包辦,在AI量產動畫盛行的當下,這份兒“手搓”式執著和堅持顯得珍貴——那麼,能不能獲得壹波抵制AI的觀眾支持呢?
此前,壹度曾在票房預售榜上排行第壹的《給阿嬤的情書》,是潮汕方言電影,地域性實在太明顯了,很難跳脫出廣東區域,“黑馬相”有限。
陳思誠不做懸疑,台灣地區擅長懸疑類電影的導演程偉豪(他執導的《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曾讓人驚艷)上桌了,帶著新片《消失的人》殺入伍壹檔。
《消失的人》在5月1日當天預售裡排名第贰,似乎有賣相,但最終能否像陳思誠《消失的她》那樣成為黑馬?不過,程偉豪發揮不算穩定,《紅衣女孩》系列想法好,但成片壹般,2021年的《緝魂》也差口氣,期待很難拉高。
在冷清裡,最大受害者是影院。有院線經理在社交媒體上說:排了壹百場,來了贰拾個人,放映員比觀眾多。底下清壹色是同行在點贊,沒有反駁。
2023年到2025年,以影院、院線運營為主的上市公司普遍在尋求扭虧,好不容易在2025年的《哪吒2》效應裡喘了口氣,2026年春節檔的數據又把這口氣打了回去。
春節檔時,有發行方把平均票價壓到近六年最低,依然沒把人叫進影院——說明價格不是最大障礙。買票這個行為,背後需要的是壹種“非去不可”的理由,而這種理由越來越難以制造,或者說,越來越難以用錢砸出來。
為什麼冷?
變量,更多來自銀幕之外。
2025年,微短劇市場規模正式超過了電影總票房。到2026年,據保守估計,短劇規模將突破1200億元,差不多是全年電影票房的兩倍還要多。今年春節期間,超過3200部短劇集中上線,數據機構的統計顯示,叁肆線城市用戶假期日均刷短劇時長超過壹小時。
短劇每集叁到伍分鍾,情緒出口比電影更直接,劇情反轉比電影更密集,它不要求你調整任何生活節奏去適應它——它幾乎替代了下沉市場對於影視的強需求。以往的小鎮觀眾,是電影市場上長尾效應的壹環,所謂“得下沉市場得票房”,而現在,他們有了新樂子。
事實上,觀眾並不是不想看故事,他們只是越來越不想為看故事付出額外的代價。而走進電影院,恰好是代價最高的娛樂方式。
這種代價感的上升,疊加了另壹個層面的變化:購票觀眾中25歲以下年輕群體的占比,已經連續幾年在走低。
除了短劇,還有AI的侵襲。
以前,特效是院線大片的專利,壹個大場面就燒掉動輒數百萬,值錢就值錢在你在別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同等級別的畫面。可現在,普通人刷著手機就能看到層出不窮的視覺奇觀,院線電影的護城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觀眾對視覺感受有了更高閾值。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觀眾的審美變了,進場的邏輯變了,銀幕之外跟電影搶奪時間的對手也變了。大明星、大IP、黃金檔期——這套叁板斧,以前砸下去能劈開壹條路,現在揮出去,連個響都聽不太清。
從IP、明星效應失靈,再到宣發不管用,然後是短劇、AI的侵蝕,對很多影視從業者來說,如今不是賺多賺少,而是生與死的問題。
撰稿|Jac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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