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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4-28 | 來源: 中國新聞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黃梅當時心想:接你下班是啥意思,難道是喜歡我?於是,黃梅立馬就把跑車刷給他了。從此之後,黃梅幾乎每天都會給主播刷禮物,陪他PK。到了12月,主播已經加了黃梅微信,並提出讓她准備10萬元,陪他打年度總決賽。
“我臉皮薄,只要他找我要,我就給。”黃梅在年度總決賽中,壹晚上就給主播刷了12萬元。比她刷禮物更多的是江阿婆,壹晚上刷了18萬元,把男主播送到了年度總決賽榜單上。
黃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作為榜壹大姐和榜贰大姐,江阿婆和她也熟絡起來。她提到,江阿婆經常和她討論,要給主播打賞多少錢,甚至還提到“我要不要把家底給他”。黃梅認為江阿婆“沖得太猛”,竭力勸阻,並且告訴她其他男主播並不像該主播“要禮物這麼狠”。江阿婆反而把這些情況告訴主播,主播則發聲表示不滿:“咱家有姐姐,拉著別的姐姐去看別的主播。”
黃梅壹氣之下,就刪掉了主播微信,不再給他打賞。那時,黃梅在男主播直播間打賞已有約20萬元,後續她才發覺不對勁,“感覺我有點被他套路了”。目前,黃梅已聯系律師起訴該主播。
“不花錢,我怎麼知道
你的愛有幾斤幾兩”
“守護主播贏比賽”的參與感,把江阿婆牢牢套住了。半年下來,336萬打了水漂。這筆錢裡,有她自己的養老金,更多的是兒子托付給她的全部積蓄。
被展立發現巨額打賞後,江阿婆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還想等著當月退休金發下來,繼續打賞。
今年3月,展立發現情況不對後報警,當民警上門時,主播和母親正在語音。江阿婆後來醒悟了,試著聯系主播退錢,對方只回了壹句:“我們好好相處,細水長流。”此後再發消息,無人應答。她給《中國新聞周刊》提供的微信聊天記錄顯示,4月17日,主播曾發來微信:“姐姐最近怎麼樣啊?”隨後表示:“姐姐照顧好自己哦。”
展立形容母親“蠻強勢”,他嘗試過勸說,但每次壹談話,母親就很抗拒,聽不進去。對她來說,直播間裡的“家人”,比親生兒子還親。
經精神衛生中心檢查,江阿婆被診斷為抑郁、焦慮狀態。展立認為,“和毒品很類似”,本質上是被網絡情感套路精准“收割”。
《中國新聞周刊》向該主播關聯MCN公司無憂傳媒詢問相關情況。無憂傳媒回復,進行了內部核查,了解到江阿婆是通過平台正常充值及打賞的,從主播和打賞者的交流來看,沒有發現欺騙欺詐、誘導或其他違規行為。
江阿婆不是個案,直播間裡,像她這樣的老年用戶正在變多,他們大多獨居,子女不在身邊,日常對話的對象只有電視和手機,主播壹聲“姐姐”、壹句“家人”,填補了家裡長久的孤寂。
北京盈科(上海)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勇曾接到壹位76歲老年女性家屬的咨詢,該老年人在網上向壹名中年男性打賞約140萬元,其中有自己的退休金,還有幾拾萬元銀行貸款。老人卻不願意打官司索要打賞錢財,給出的理由是“我與對方是真愛”。該老人的子女拾分無奈,最終不了了之。
胡良益在研究“秀才”“壹笑傾城”等老年粉絲現象時提出了“平台化情感”的概念,他發現,平台技術極大消解了老年粉絲滿懷真情的追星意義,轉而使他們投入壹種“以愛之名”的量化邏輯中,將情感轉化為可以被評估、售賣和量化的商品。
在“壹笑傾城”的壹場直播連線PK中,她在開始後1分鍾內就收到了5個售價3000元的“嘉年華”禮物,粉絲贈送的禮物越是貴重,特效也越華麗,占屏時間更久,老年粉絲會通過打賞的消費行為表明自己的愛意——小禮物可以增加直播間熱度,大禮物可以彰顯身份。
胡良益指出,當愛意通過持續的消費來表達和證明時,老年粉絲獲得了不同於普通網友的“優越感”,但他們也被“不花錢,我怎麼知道你的愛有幾斤幾兩”的邏輯所支配。
直播間以具象化的“愛意”去“規訓”老年粉絲,讓他們量化自我情感,證明自身存在的價值,壹旦老年粉絲接受並認定這種為滿足其情感需求的消費模式,他們會重新界定“何為情感”的標准。
胡良益將這種現象稱為“黃昏的錯愛”,老年粉絲這種單方面的喜歡、付出和幻想被算法所鉗制,是壹種“錯付”,他們的情感需求不可避免地需要遵從量化邏輯,這既是壹種自我釋放,又能收獲社會性的身份與認可,但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深深地嵌套在平台的技術系統中。-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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