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5-05 | 來源: 叁聯生活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鵝之書》是李翊雲在中國大陸出版的第贰本小說
與此前的作品相比,《鵝之書》的語調變得輕盈了壹些。在此前的許多小說中,人物常常是沉默而隱忍的,以某種執拗甚至決絕的姿態,承受著生活中巨大的傷痛。毫無疑問,“傷痛”是李翊雲寫得最好的主題之壹。而傷痛,也是李翊雲在生活中所長期面對的課題。讓李翊雲在中國進入大眾視野的,無疑是她小兒子自殺的新聞。2024年2月,李翊雲的次子詹姆斯在19歲時和哥哥文森特在柒年前所做的壹樣,在普林斯頓大學城的火車站附近臥軌自殺。消息壹出,媒體嘩然。遺憾的是,在大眾被這樣可怕的悲劇驚動之時,猜疑、指責和謾罵也旋即而至,在中文互聯網上流傳。面對漫天的負面言論,和她的許多小說人物壹樣,李翊雲選擇了沉默。
采訪李翊雲,她的私人生活便成為壹個拾分微妙(delicate)的問題。壹方面,這是她身上的“新聞點”,(不幸的)是中國讀者和公眾想到她時的第壹印象,圍繞其上有太多輿論的嗓音和難解的謎團;另壹方面,則是保護作家本人的願望。有時候,去要求受訪者談論自身創傷——即便是為了向她提供解釋自己的機會——都是顯得不道德的。
但我其實很想和李翊雲談談她寫兩個兒子之死的那兩本書——2019年出版的《理性終結之處》(Where Reasons End)和去年出版的《自然萬物只是生長》。在書中,李翊雲本人也試圖為壹些問題尋找答案。在經歷了反復的、痛苦的追問之後,她選擇踐行壹個曾經極大地幫助過她的心理學概念——“全然的接受”(radical acceptance)。歸根結底,壹個人能夠完全地理解另壹個人嗎——即便這個人是自己的孩子?而壹個人可以全然地對另壹個人的生命負責嗎——即便這個人是自己的孩子或父母?壹個人為什麼會選擇自殺?兩個早慧、優秀、生活富足、得到了父母足夠多的愛的少年,為什麼會自殺?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尤其在生與死的兩邊,任何的言語和追問都不會帶來回響。但在書中可以找到蛛絲馬跡的是,早慧敏感的兒童或與大部分成年人不同,這種特質讓他們過早地感知到生命的痛苦;而某些痛苦巨大到他們認為只能以抹消生命的方式去擺脫。這種痛苦與世俗意義上的生存境況無關,而只與個體對自身存在的感知有關。對這種痛苦,旁人即使無法完全理解,也應當予以尊重。這就是李翊雲的態度。即便這種尊重,並不能減輕孩子死去的事實帶給她本人的痛苦。在書中,李翊雲常常使用的壹個短語是“留住你”(keep you alive),或是“沒能留住你”(failed to keep you alive)。這真是壹個母親最讓人撕心裂肺的表達。孩子死去之後,父母的生活被完全改變,跌入了李翊雲所說的“深淵”。
在采訪過程中,當李翊雲表示不願談論和回憶錄有關的問題時,我表示接受。但在訪談接近尾聲時,她放下了之前的防備,談起了對於被輿論錯誤指責和審判的看法。這是《鵝之書》出版之後,李翊雲唯壹接受的中國大陸媒體的當面采訪,也是她首次回應與輿論爭議相關的問題。在《自然萬物只是生長》壹書的最後,她簡短描述了喪子之後所見的眾生百態。李翊雲記下她在那段時間所見的眾生百態,不是為了表達憤怒——像她在訪談中對我說的那樣——而是為了傳達壹種觀點:面對他人的痛苦,我們可以也應當表現得更好。
“任何寫作都是在給人物壹種清晰表達的能力”
叁聯生活周刊:你之前提到,《鵝之書》這本小說其實有壹個現實原型,是你在閱讀中偶然遇到的壹個故事。你能否介紹壹下這個故事的來源,以及它最初打動你的地方?
李翊雲:這個故事的起點,其實來自我讀到的壹篇書評。那是愛爾蘭作家伊麗莎白·鮑恩(Elizabeth Bowen)的壹本評論集,她在裡面提到過肆位法國“神童”作家。最年輕的只有9歲,其次是13歲,最年長的是19歲——19歲的那個就是薩岡。鮑恩寫道,把薩岡和這些孩子壹比,她簡直像個中年婦女。
那個13歲的女孩讓我印象很深,她叫Berthe Grimault。她出身農村,後來幾乎被人遺忘了。她壹共寫過叁本書,只有第壹本被翻譯成英文,其余兩本都是法語。我讀了英文譯本,坦率地說,我覺得寫得並不好。但她畢竟是個孩子,或許應該給她壹些寬容。後來我因為別的書去巴黎,和出版商、做公關的年輕人聊天,提起這個名字,發現幾乎沒有人知道她。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