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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5-13 | 来源: 澎湃新闻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电影 | 字体: 小 中 大
东山离开光艺后,负责香港业务的何建亚迅速应对了这一变化。正如何所回忆:“失去合作伙伴东山后,我开始每晚在香港观看潮州戏曲演出。在那里,我发现了名为‘新天彩’的本地剧团,其明星演员陈楚慧广受欢迎。我要求整个剧团为我拍摄潮剧电影。这些电影在马来亚、新加坡和泰国销量尤为出色。”随后,何建亚决定成立一家名为“潮艺”的新公司——一家专门拍摄面向东南亚市场的潮剧电影制片厂。由此,光艺不再依赖其他公司获取电影素材,而是采取了新策略:在香港设立自己的制作基地。由此开创了“垂直整合”的商业模式,将电影制作、发行和放映全部纳入跨国电影帝国体系。这种跨越地域的合作,不仅为戏曲电影注入了新的活力,更推动了一种“泛中华文化”认同感在大中华圈的流动。
《玉娇龙》在哪里?
上文我们说到,导演蓝鸿春在构思《给阿嬷的情书》中女主角淑柔的人格底色时,心里装着的是潮剧电影《玉娇龙》里的那位侠女。可当我翻遍五十年代的东南亚电影史料,却找不到这部名为《玉娇龙》的潮剧电影。难道,这只是一位导演的美丽想象?
不,玉娇龙没有消失。她只是没有走上银幕,而是走上了另一个更滚烫的舞台——新加坡的潮剧戏台。
让我们把目光从胶片上移开,投向1957年的新加坡。那一年,马来亚潮州职工联合会成立两周年,工会决定办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召集七大戏班,三百多名潮剧艺人,排演一出大型舞台潮剧——《玉娇龙》。故事改编自那本着名的武侠小说《卧虎藏龙》,但这一次,台上的演员不再是旧社会的“戏子”,台下坐着的也不再只是看热闹的观众。
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啊。新马的潮剧艺人和码头工人、橡胶园里的割胶工一样,被资本盘剥,日夜奔波,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证。他们被人轻贱,被叫做“戏仔”,仿佛台上的才子佳人下了台,就只剩下一身穷酸。可他们不甘心。1955年,潮剧艺人们团结起来,成立了马来亚潮剧职工联合会,加入了新加坡职工总会,成了五十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工潮中,最特殊的一群人。
于是,有了1957年那场史无前例的《玉娇龙》大汇演。
七个戏班,三百多名艺人,从中选出一百多位参加演出。平日里为了一个角色都能争破头的角儿们,这回却心甘情愿地排着队,三个人合演一个角色。排戏只能安排在半夜——因为白天,他们还得回到各自的戏班讨生活。可没有人喊累。导演林如烈说,这是“改良的艺术”;工人们说,这是给压迫他们的人看的“侠义”。
侠义是什么?在这出戏里,侠义不是什么飞檐走壁的功夫,而是:我不认命。
两晚演出,观众一千多人,票款一万八千五百叻币。数字在今天看来不算大,但在当时,那是工人团结起来,一毛钱一毛钱凑出来的奇迹。更重要的是,这一万多块钱,不是拿来分的,而是拿来回馈工会、救助更多工友的。台上演的是玉娇龙仗剑走天涯,台下站着的是一群不愿再做“戏仔”的潮剧艺人——他们用一出戏,告诉整个社会:我们不是封建社会的垃圾,我们是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玉娇龙》。她不在电影胶片里,不在香港的片场里,而在新加坡的潮剧舞台上,在一百多位半夜还在排戏的艺人身上,在那些宁愿少赚几晚工钱也要上台唱“反骨”的工友喉咙里。
回过头来看《给阿嬷的情书》里的淑柔——那个清醒自洽、果敢坚定、不被世俗捆绑也不为传统束缚的女子。她的风骨,确实和玉娇龙一脉相承。但这份风骨,不只是一部武侠小说给的,更是一代又一代潮汕人,在异乡的土地上,用汗、用泪、用团结、用不认命,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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